第54章 武所星火初燃时(2/2)

“革命?”铁柱瞪圆了眼睛,“就是像洪秀全那样造反?”

刘克范摇头:“不是造反,是要让咱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他压低声音,“信里还提到,有几位从广州、厦门回来的武平人,下月初要回县城活动。”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武所城。三天后,当修焕堂、李景森、钟磊三人背着行李出现在城关码头时,码头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修焕堂穿着藏青中山装,眉眼间带着南方的温润;李景森身材高大,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藤箱;钟磊最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着本翻旧的《新青年》。

“这是修家大少爷!”有人认了出来,“听说在广州跟着孙中山先生的部下做事哩!”

“还有李家二郎,听说在厦门念大学,学问大着呢!”

修焕堂微笑着拱手:“各位乡亲,我等此次回来,是想办几件实事——开夜校教百姓识字,办农会帮乡亲减租,再请个西医来给穷人看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人群边缘的刘克范身上,“刘校长,明德学校能否借间教室,让我们办个读书会?”

刘克范快步迎上去:“修少爷说哪里的话!学堂后院的空教室,随时能用!”

明德学校后院的空教室,很快成了武所城最热闹的地方。每到傍晚,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庄稼汉、布庄学徒、药铺伙计便挤在八仙桌旁,听修焕堂讲“什么是阶级”,李景森讲“北伐军打到哪里了”,钟磊则掏出《新青年》念那些激昂的文字。

“各位兄弟,”修焕堂指着黑板上画的图表,“咱们武平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地主收租七成,是军阀抽捐抽税,是穷人没地种、没书读!”他顿了顿,“可你们知道么?在广州,农民自己组织了农会,把地主的田分给佃户;在汉口,工人成立了工会,和资本家谈判加薪!”

桂生坐在最前排,手里的铅笔在膝盖上画着圈。他是布庄的学徒,平日里最见不得东家刘克范的儿子刘富贵克扣工钱——上个月他替刘富贵跑腿买烟,多找了两文钱,反被骂“手脚不干净”。“先生,那咱武所也能办农会?”他举手问道。

修焕堂点头:“当然能!但得有人带头。”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铁匠铺的铁柱扯了扯桂生的衣角:“你听说没?前儿个县警备队来搜查《曙汀》杂志,说是‘赤党刊物’!”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爹说,这些读书人怕是……”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黑制服的士兵闯进来:“谁是修焕堂?有人举报你们聚众闹事!”

修焕堂神色不变,缓缓站起身:“军爷,我们不过是教乡亲们识字读书。”他转向刘克范,“刘校长,您作证,这教室可是学校的地方?”

刘克范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没错,这是明德学校的教室。修少爷他们办的是夜校,教百姓识字,为国储才。”他瞥了眼士兵腰间的驳壳枪,“军爷若不信,可去问县太爷——咱们武所城,总得有点开化的风气吧?”

士兵盯着修焕堂看了半晌,最终哼了一声:“算你们走运!”转身带上门走了。

待脚步声远去,泽生才小声问:“先生,啥叫‘赤党’?”

修焕堂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赤党,就是共产党。他们主张打土豪、分田地,让穷人有饭吃、有衣穿。”他看向泽生,“就像你,每日在药铺做工,却连件新棉袄都穿不上——这样的日子,不该继续下去了。”

泽生的手攥紧了衣角。想想,药铺傅先生对自己是很好的。他想起了上个月帮刘富贵送礼时,看见王怀仁家的大宅院里摆着酒席,唱戏的班子唱了半宿,而自己的娘亲却在家煮着稀粥就咸菜。

桂生看着泽生笑了下,不知笑什么。

十二月的武所城,飘起了第一场雪。

刘克范邀了几个人到为灵洞山寺,说是赏雪。

寺庙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修焕堂、李景森、钟磊、刘克范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武平地图,上面标着地主、富商、警备队的位置。

“根据省委指示,”修焕堂郑重地说,“我们决定成立武平县第一个中国共产党小组。”他看向李景森,“李景森同志负责联络闽西各地的进步力量;钟磊同志负责组织工人运动,重点是城关的布庄、铁匠铺;克范校长……”他顿了顿,“你在武所城熟悉,学生多,负责联络农民和宣传工作,担任宣传委员。”

等会议开完。

刘克范征得修焕堂的同意,把外面放哨的桂生叫了进来。

桂生摘下帽子,抖落身上的雪:“修少爷,李少爷,我有个事要说。”

修焕堂欠欠相迎:“你坐。”

桂生坐下后,环顾四周:“我观察这些日子,修少爷你们办夜校、讲道理,确实是为百姓好。只是……”他压低声音,“县警备队队长陈虎和地主王怀仁走得近,最近盯得紧。我听说,他们怀疑你们是‘赤党’。”

李景森皱眉:“刘校长,您是明德学校的人,和他们接触多,能否帮我们打听打听?”

刘克范说:“这是自然。不过……”他看向修焕堂,“桂生原来是药铺的学徒,人机灵,心眼正,对穷人的苦也看得明白。我观察他许久,觉得是个好苗子。”

修焕堂与李景森对视一眼,笑道:“刘校长推荐的人,我们自然信得过。”

三天后的夜里,桂生被悄悄叫到了明德学校的后院。刘克范等他坐下后:“桂生,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个话——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为咱武所的老百姓做点事?”

桂生捧着汤圆的手微微发抖:“刘校长,您说的是……”

修焕堂从里屋走出来:“桂生,我们想发展你入党。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党,你要愿意,就跟着我们一起干。”

桂生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娘亲饿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想起了刘富贵克扣工钱时的嘴脸,想起了夜校里修焕堂说的那些话。“我愿意!”他声音哽咽,“我愿意跟着你们,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景森拿出一面小小的党旗——鲜红的底色上,黄色的锤子镰刀格外醒目:“桂生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了。等我们上报杭武党支部批准后再宣誓。”

窗外,雪依然在下,可济仁堂的后院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次年开春,武所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城南的田野里,农民们开始翻地播种;城关的布庄里,学徒们悄悄传阅着《曙汀》杂志的抄件;明德学校的教室里,夜校的学生比往常多了三倍。

傅鉴飞的药铺成了情报中转站——泽生负责去各乡送药,顺便打听地主收租的情况;桂生在布庄留意富商的动向;铁柱则在铁匠铺打造农具时,偷偷给农会的骨干们多打几把锋利的锄头。

这天,修焕堂来到明德中学,和刘克范商量,让桂生带着几个中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去海丰参加农民运动,要把他们的经验做法学回来。在不久的将来武所也要成立农会。刘克范、修焕堂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南芝在边上看着也很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