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省保安团连出击(2/2)
“保安团把李村长的全家都抓走了,说他儿子是赤卫队员。”
“张家坳被烧了一半,不肯交出红军伤员。”
“钟魁放出话来,窝藏共匪者,与匪同罪。”
这些消息在药铺里悄悄流传,傅鉴飞只是静静听着,不多言语,但手中的动作有时会微微停顿。
这天黄昏,傅鉴飞正在后院翻晒药材,忽闻前厅有喧哗声。他放下药匾,走进前厅,见几名保安团士兵站在店中,为首的是个面带刀疤的班长。
“老傅,听说你这儿最近来了不少武北的难民?”刀疤班长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傅鉴飞平静答道:“求医问药,来者不拒。”
“有没有见过可疑人物?比如红军伤员?”班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药铺。
林蕴芝从内室走出,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老总说笑了,我们这小店,哪敢收留红军伤员。”
班长哼了一声:“量你们也不敢。”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随意拉开一个抽屉,“钟团长有令,窝藏共匪者,与匪同罪,全家抄斩。”
董敬禄站在角落,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傅鉴飞面不改色:“老总放心,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
士兵们搜查一番,无功而返。送走这群不速之客,药铺里的三人沉默良久。最后林蕴芝低声道:“后院的伤员,终究是个祸患。”
傅鉴飞望向北方,暮色中的远山轮廓模糊:“明天我上山采药,顺便看看能否找些安全的安置之处。”
武所城外的山路崎岖难行,傅鉴飞却如履平地。他自幼在山中采药,对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这次上山,明为采药,实为红军伤员寻找安全的藏身之处。
山腰有个隐秘的山洞,是傅鉴飞多年前采药时发现的,洞口被藤蔓遮掩,极难发现。他拨开藤蔓,钻进洞中,检查是否适合伤员养伤。
洞内干燥,有细小的水源从石缝中渗出,确实是理想的藏身之所。傅鉴飞记下方位,准备日落后再将伤员转移至此。
下山途中,他遇到一群扶老携幼的难民,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一问方知,他们来自武北区的溪口村,保安团以“通匪”为名,烧毁了半个村子。
“钟魁的兵不是东西,比土匪还凶!”一个老人愤愤道,“我儿子不过是当了苏维埃的文书,就被抓去,生死不明。”
一位妇人抽泣着:“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说红军的种长大了也是匪。”
傅鉴飞默默从药囊中取出些干粮分给难民,又为其中伤病者简单诊治。众人千恩万谢,问起前路。
“武所城里也不安宁,保安团常来搜查。”傅鉴飞沉吟道,“你们不如绕过县城,向南去,粤边境或许安稳些。”
指点完路线,傅鉴飞继续下山。回到济仁堂时,已是黄昏。药铺里却气氛紧张,林蕴芝面色焦虑地迎上来。
“鉴飞,保安团下午又来搜查,比上次更仔细,差点就发现后院。”
傅鉴飞皱眉:“伤员情况如何?”
“高热不退,伤口化脓,需要更好的药材。”林蕴芝低声道,“而且,敬禄那孩子,我看他心神不宁,怕是经不住吓。”
正说着,董敬禄从后院进来,眼神闪烁:“师父,您回来了。”
傅鉴飞注视少年片刻,温和道:“敬禄,这些日子不太平,难为你了。你若想回家避避,我不拦你。”
董敬禄连忙摇头:“不,我要跟着师父。”
然而他躲闪的眼神,没能逃过傅鉴飞的眼睛。
是夜,月黑风高,傅鉴飞决定立即转移伤员。他预备了担架,与林蕴芝一起将伤员小心安置其上,准备从后门悄悄出城。
正要动身,忽闻前街传来嘈杂声和狗吠。林蕴芝从门缝窥视,脸色大变:“保安团!朝我们这边来了!”
傅鉴飞当机立断:“你们从后院地道走,我拖住他们。”
济仁堂后院有一处隐秘的地道,通向城外,是乱世中傅家祖辈修的逃生通道,鲜有人知。
林蕴芝抓住丈夫的手:“一起走!”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傅鉴飞平静道,“我是本地有名的中医,钟魁不敢轻易动我。你们快走!”
不容多说,傅鉴飞将妻子和伤员推入地道入口,盖好伪装。刚回到前厅,敲门声已震天响。
开门,刀疤班长带着一队士兵闯入,钟魁竟亲自压阵。这位保安团长身着戎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药铺的每个角落。
“傅大夫,这么晚还没休息?”钟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傅鉴飞拱手道:“炮制药材,不敢怠慢。钟团长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钟魁踱步到药柜前,随手拉开抽屉:“听说傅大夫近日诊治了不少武北来的难民。”
“医者本分而已。”
“可有发现可疑人物?”钟魁转身,目光如炬。
傅鉴飞平静相对:“求医者皆是病人,傅某从不问来历。”
这时,一个士兵从后院跑来:“报告,发现血迹!”
钟魁眼神一凛,傅鉴飞心中暗叫不好,定是伤员转移时滴落的血渍未能彻底清除。
“傅大夫,这作何解释?”钟魁声音冷了下来。
傅鉴飞心念电转,面色却不变:“今日下午,有难民受伤求医,傅某为其诊治,难免留有血渍。”
钟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有人举报,你窝藏红军伤员。”
“冤枉。”傅鉴飞坦然道,“傅某行医二十余载,只知救死扶伤,不问党派。若有伤员求医,我自当救治,此为医者本分。但若说窝藏,绝无此事。”
钟魁冷笑:“好个医者本分!如今是剿共非常时期,同情共匪者,与匪同罪!”
士兵们开始彻底搜查药铺,砸瓶翻柜,一片狼藉。傅鉴飞站立堂中,袖中双手微颤,面色却依然平静。
突然,后院传来喊声:“这里有个地道入口!”
钟魁锐利的目光射向傅鉴飞,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傅大夫,还有何话说?”
傅鉴飞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明:“傅某无话可说。”
“带走!”钟魁下令。
就在士兵上前要绑傅鉴飞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且慢!”
董敬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中举着一封信:“钟团长,这是我师父让我交给您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傅鉴飞诧异地看着学徒,不明所以。
钟魁接过信,展开阅读,面色变幻不定。信中写的什么,无人得知,只见钟魁读信后,沉思良久,最终挥手道:“撤!”
士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令。刀疤班长不解:“团座,这明显是通匪……”
“我说撤!”钟魁厉声道,率先走出药铺。
官兵散去,济仁堂重归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傅鉴飞看着董敬禄,目光复杂:“那封信?”
董敬禄低头:“我伪造的。内容是警告钟魁,他母亲重病,需要师父的医术,若敢动师父,他母亲性命难保。”
傅鉴飞惊讶:“你如何知道钟母病重?”
“前日有钟家仆人来抓药,我留意到的。”董敬禄小声道。
傅鉴飞长叹一声,拍拍学徒的肩:“你长大了。”
钟魁的保安团最终完全控制了武北区,苏维埃政权转入地下。白色恐怖笼罩武平,尤其是北部山区,人人自危。
傅鉴飞次日在董敬禄的协助下,将红军伤员秘密转移至山中洞穴,定期前往诊治。林蕴芝则暗中联络同情红军的群众,建立了一条秘密救助网络。
一个月后,红军伤员的伤势大为好转,决定去寻找武北区的游击队。临行前,他握着傅鉴飞的手:“傅大夫,您的恩情,我永世不忘。有朝一日革命成功,必当重报。”
傅鉴飞摇头:“我救你,非为报答。只望你们成功后,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伤员郑重承诺,趁夜色离去。傅鉴飞站在济仁堂后院,仰望星空,武平的春夜静谧而深沉,远山如兽脊般潜伏在黑暗中。
林蕴芝为丈夫披上外衣:“想什么?”
“想这乱世,何时是头。”傅鉴飞轻声道。
“总会过去的。”林蕴芝安慰道,“回屋吧,夜深露重。”
傅鉴飞却不动:“蕴芝,若有一日,我遭不测,你和敬禄要守住济仁堂。乱世中,百姓更需要医者。”
林蕴芝眼中含泪:“别说晦气话。”
傅鉴飞转身,看着妻子:“我近日常想,医者治病,只能救一人两人;治国良方,方能救万民。这世道,确需变革。”
林蕴芝惊讶地望着丈夫。傅鉴飞向来不问政治,只专心医术,如今却说出这番话,可见时事对他触动之深。
“无论如何,我跟着你。”林蕴芝轻声道。
夫妇二人相携回屋,济仁堂的灯笼在夜色中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武平的山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山的气息,那风中似乎夹杂着血腥,又似乎孕育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