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世才西湖遇旧部(1/2)

林世才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指尖下那粗糙纸片的触感,冰冷又滚烫。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惯常的、略带疲惫与疏离的生意人神情,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过茶水摊那泛着油光的桌面,但所有的感官都已高度戒备。钟嘉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卖艺场子里那个矮个子男人滑稽地顶碗,不时跟着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或笑声,对身边暗流的涌动毫无察觉。

“走了。”林世才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钟嘉桐愣了一下,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热闹的场子收回,见他神色比来时更显沉肃,赶紧放下碗,小步跟上。

喧闹的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林世才的脚步看似依旧平稳地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的地方,看清口袋里的东西。

他带着钟嘉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放杂物和废弃货箱的小巷。巷口正对着一个卖竹编器物的小摊。林世才停下脚步,指着摊上几个精巧的竹篮竹篓,对钟嘉桐道:“你去那边看看,挑个结实点的菜篮子,家里那个快散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钟嘉桐有些意外,但能有个由头看看那些漂亮的竹器,她眼中立刻亮起一丝光彩,小跑着过去了。林世才则迅速退到巷内更深、被几只空箩筐遮挡的阴影里。确认钟嘉桐的注意力被竹器吸引,背对着他,四周也无旁人注意,他才飞快地将那张折叠的纸片掏出来。

纸片很小,质地粗糙发黄,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展开,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道用烧过的木炭条仓促画下的、极其简略的线条:一个歪歪扭扭却方向明确的箭头,指向圩场入口管理处方向;箭头下方,潦草地画着一个像是伞的图形,旁边紧跟着一个……小小的、颤抖的叉。

林世才的瞳孔骤然收缩!箭头指向管理处,那是他刚刚送了“礼数”的地方,是师爷和保安队头目所在!“伞”?什么意思?信号?地点?还是……接头暗指?那个叉,是危险?是取消?还是……标记?!

他猛地想起刚才那伙挑空箩筐的灰衣人。其中一个撞了他。这纸条……是他们塞进来的!他们是谁?是胡掌柜提到过的“风声”?是傅鉴飞他们可能的联络人?还是……保安队或者更上峰派来的眼线,一次拙劣的试探?!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黏腻地贴在夹袄上,与外间的雨水寒意截然不同。他迅速将纸条重新揉紧,塞进最贴身的衣袋,仿佛那不是纸片,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世才哥”钟嘉桐的声音怯怯地传来,她挑好了一个小巧的竹篮,正拿在手里,见林世才从暗处走出,脸色似乎比进去前更加阴沉,不由得有些忐忑,“这个……行吗?”

林世才的目光扫过篮子,根本没细看:“嗯,买了。”他掏出几张纸币付账,动作有些僵硬。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管那纸条意味着什么,管理处方向都暂时不能靠近了。他需要重新梳理思路,需要观察,需要印证。

“去布区看看。”林世才的声音有些发紧,率先转身,走向圩场的另一侧,刻意避开了管理处所在的方向。钟嘉桐攥着新买的竹篮,不明所以,只得紧紧跟上。

布区同样人声鼎沸,各色土布、洋布搭在竹竿上,像一道道垂落的彩瀑。林世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与“伞”相关的线索,同时警惕地留意着身后是否有尾巴。他大脑飞速运转:伞……圩场里卖伞的?下雨天打伞的人?还是某种暗号?

钟嘉桐再次被那些漂亮的布料吸引了。她不由自主地在一个专卖结实耐穿靛蓝布的摊子前停下,目光又一次落在一匹靛蓝底带细密白色小碎花的土布上。这种布叫“蚂蚁上树”,厚实,花色不张扬却别致,正适合她这个年纪。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质感,想象着它做成罩衫穿在身上的样子。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眼尖得很,立刻热情招呼:“妹子好眼光!这可是今年新出的‘蚂蚁上树’,厚实耐洗,花色也俏!裁一身罩衫正好!价钱也公道!”她麻利地报了个价。

钟嘉桐的心怦怦直跳。怀里她有一些攒了许久的纸钱,加上林世才今日给的零用钱,似乎……刚刚够买这一身布料的。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个蓝布小包袱,手指捏了下里面的纸币。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个卖油纸伞的摊子引起了林世才的注意!那摊子不大,几把桐油刷过的黄褐色油纸伞挂在架子上,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醒目。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篾匠,正低头修补着一把伞的伞骨。

伞!

林世才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纸条上的图形!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伞摊。没有异常,没有可疑的人停留,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看伞。他装作随意地踱步过去,拿起一把伞掂量着,仿佛在查看伞骨是否结实。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样,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老丈,这伞骨结实?”林世才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竹子老料,油纸厚实,淋不穿。”老篾匠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低沉。

林世才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伞柄。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老篾匠刻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极其细微。林世才心中猛地一凛!他放下伞,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过老篾匠那布满皱纹、毫无表情的脸,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

他退开一步,眼角余光却瞥见钟嘉桐正攥着纸钱,脸色微红,似乎终于鼓起勇气,要将那匹心仪的“蚂蚁上树”布指给摊主看。

“让开!让开!保安队查圩!”

一声粗暴的吆喝如同炸雷般在喧闹的布区边缘响起!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保安队员,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小头目,赫然就是刚才管理处里那个跷着二郎腿喝茶的家伙!他目光阴鸷,像是饿狼在搜寻猎物。

“例行检查!都别动!翻了天的东西也敢拿来卖!”小头目恶狠狠地吼道,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各个摊位和惊慌的人群脸上扫过。

布摊前的钟嘉桐吓得脸色煞白,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回手,怀里的蓝布包袱和刚买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她本能地看向林世才,眼中满是惊恐和求助。

林世才的心沉了下去。管理处……保安队……纸条上的指向和叉……几乎在同一时间发作!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他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钟嘉桐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目光却警惕地落在那队保安队身上,尤其是那个小头目。他看到那小头目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掠过他时似乎并无特别的停留,最终却钉在了稍远处——那个卖油纸伞的摊子上!

“你!那个卖伞的老头!”小头目指着老篾匠,厉声道,“把伞都拿下来!打开!仔细查!”

几个如狼似虎的保安队员立刻扑向伞摊,粗暴地将挂着的油纸伞扯下,胡乱地撑开、翻看伞面、摸索伞柄。老篾匠被推搡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杂物堆上,但他依旧沉默着,浑浊的眼睛低垂,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欺凌。

林世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纸条上的“伞”和“叉”!难道……难道密信或者证据藏在伞里?!他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手指在袖中悄悄屈伸。

保安队员粗暴地把几把伞翻了个遍,伞骨被捏得咯咯作响,油纸也被戳破了几处,最终却一无所获。小头目脸上有些挂不住,骂骂咧咧地又踢翻了篾匠脚边一个装着工具的竹筐:“妈的,晦气!走!查下一片!”

保安队呼啦啦地离开布区,继续向下一个区域耀武扬威而去。留下惊魂未定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伞摊。老篾匠默默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拾散落的篾刀和竹片。林世才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凝重。纸条上的危险标记应验了,虽然目标似乎不是他,但“伞”的意义仍未明朗,而保安队显然在搜索着什么。

“才哥……”钟嘉桐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和篮子,显然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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