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让名字从土里长出来(1/2)
南山坡传来的轰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撕扯着青禾村的血肉。
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直刺沈玖的耳膜。
小满的脸上,惊惶与汗水交织,他手中的纸条被攥得像一团咸菜干,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不清:“玖姐,大伯他……他真的动手了!他说南坡那片破墙烂瓦是‘前朝污秽’,要推平了建什么‘新时代民俗展览馆’!”
“新时代民俗展览馆?”沈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凝结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窗棂,仿佛能看到那台正在肆虐的挖掘机,看到沈德昌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他不是要建新馆,他是要掘祖坟。”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没有丝毫慌乱,转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县文物局督查组的值班人员,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和不耐:“喂,哪位?”
“我是青禾村的沈玖,考古系研究生。”沈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以个人名义,紧急申报青禾村存在一处疑似明代酿酒遗址群。我手上有初步的物证和一份明代匠作布局图的残片,可以证明其历史价值。现在,遗址核心区域之一的南坡曲窖正面临被非法强拆的风险,我请求你们立刻介入,进行抢救性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官僚式的油滑与敷衍:“小同志,心情可以理解,但程序还是要走的。你说有遗址就有遗址?图纸残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村里人自己画的。这样吧,你把正式的报告和实物证据提交上来,我们组织专家论证,论证通过了,才能立案。至于强拆……那是村里的内部事务,我们不好直接干预。要不,你先跟村委沟通沟通?”
“沟通?”沈玖反问,声音陡然转寒,“等你们的程序走完,遗址早就变成一堆钢筋水泥了!我再问一遍,你们,来还是不来?”
“小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是按规矩办事!”对方的声音也硬了起来,透着一股被打扰的不悦。
“好,我明白了。”沈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明白了,指望别人,永远不如指望自己。
那所谓的规矩,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不过是一堵冰冷而虚伪的墙。
既然他们要“现场实证”,那她就给他们一个谁也无法否认的“实证”!
她的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位于等边三角形正中心的红点——沈家祖宅废墟。
那里,是所有线索的起点,也是所有秘密的终点。
“小满,守住这里,任何人来都别开门。”她丢下一句话,抓起工具包,身影如一道青色的电光,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沈家祖宅的废墟,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骸骨。
残垣断壁诉说着岁月的无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木混合的微腥气息。
沈玖绕开那些散落的瓦砾,径直走向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地基核心区。
“系统,签到。”她在心中默念。
【地点:沈家祖宅地基(明代遗存核心区)】
【签到成功】
【节点奖励发放:地下结构热成像模拟图 x1】
刹那间,一幅幽蓝色的、带着诡异温度线条的立体图像,在她的意识中轰然展开。
那不是一张平面的图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仿佛仍在呼吸的地下世界!
地表之下,约莫两米深处,一条清晰的 u 型通道赫然在目。
它的起点,是祖宅深处的地窖,蜿蜒着穿过地底,一头精准地连接着贞节井的井壁中下部,另一头则一直延伸到南山坡的曲窖之下。
而最让沈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沿着这条 u 型通道,均匀地分布着七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它们的位置、走向,在模拟图上勾勒出的形状,分明是一个倾斜的“女”字骨架!
这不是什么民居的地窖,也不是普通的逃生通道!
这是一座完整的、庞大的、专为避人耳目而设计的地下酿造工坊!
u 型通道是运送原料和成品的动线,贞节井不仅是水源,更是利用深井的恒温环境进行低温发酵的“阴泉之眼”,而南山坡的向阳曲窖,则是利用山坡的阳气和干燥环境进行高温制曲的“神曲母本”所在。
那个“女”字形的通风口,则是控制整个地下网络空气流通、调节温湿度的关键,是浓香型白酒酿造工艺中对环境精准控制的绝妙体现!
她们,那些被抹去名字的沈家女性,在数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之下,建立了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隐秘而伟大的酿酒王国!
沈德昌要毁掉的,不仅仅是一面残墙,他要毁掉的,是这个王国的根基!
必须拿到实物证据!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铁证!
沈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终日守在贞节井旁、沉默如石的哑巴阿福。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也恰好将南山坡挖掘机的轰鸣声冲刷得模糊不清。
沈玖浑身湿透,站在贞节井旁的屋檐下,找到了正在默默编织草绳的阿福。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那个防水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从井底捞上来的瓷瓶。
她拔开木塞,将那张早已干透、字迹却依旧殷红如血的布笺,轻轻展开,递到阿福眼前。
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布笺末尾那三个字 ——“沈云娘”。
阿福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编织草绳的手瞬间停滞。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个字上,浑浊的眼球里,风暴骤起。
他布满沟壑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困兽般的嘶鸣。
突然,他颤抖着举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又猛地指向脚下的土地,双手做出一个疯狂挖掘的动作。
最后,他对着沈玖,缓缓地、艰难地竖起了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个人!
他亲眼看到,有三个人,被活埋在了这片地基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寒意,如同电流般窜过沈玖的四肢百骸。
她几乎能看到那暗无天日的夜晚,听到那绝望的哭喊,感受到那被泥土封喉的窒息。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她看着阿福那双写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睛,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阿福叔,我想让她们的名字,从土里长出来。”
没有控诉,没有煽动,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阿福凝视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许久,许久,他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死水般的悲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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