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火的尘埃与井底的残画(1/2)

那场搅动了整个青禾村,乃至惊动了无数屏幕外看客的直播,如同一场骤雨,涤荡了祠堂上空的腐朽气息,却也让雨后的清晨,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寂静。

天光微曦,薄雾如纱,笼着古老的村落。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青禾村早已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可今日,却静得能听见晨露从檐角滴落,碎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几个早起的村民习惯性地走向祠堂,想上炷香,却在祠堂前的开阔地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祠堂外墙的公告栏上。

那里,一张用上好宣纸打印的《沈氏被抹去的十七位先祖名录》赫然在目。

黑色的宋体字,在晨光中,仿佛带着一种穿越了数百年的沉重与锋利。

“沈…… 云娘……” 一个汉子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地里挤出来。

“噤声!” 他身旁的婆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惊恐地朝祠堂大门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你不要命了!德昌大伯昨晚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听见里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把什么东西给砸了!这会儿谁敢去触霉头!”

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人群无声地汇聚,又无声地散开,眼神复杂,或敬畏,或好奇,或恐惧,唯独没有了往日的麻木。

沈玖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祠堂门前。

那尊传承了上百年的四足铜香炉,此刻竟翻倒在地,厚重的炉腹上,一道狰狞的斜口裂纹,从炉口一直延伸到底座,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开的一道伤疤。

炉内积攒了不知多少代人祈愿的香灰,洒了一地,被晨风一吹,扬起一片虚无的尘埃。

沈玖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不是愤怒。

愤怒是烈火烹油,是咆哮与威胁。

而这种近乎自残式的摧毁,是恐惧,是眼看着自己亲手构筑的世界在面前一寸寸崩塌,却无能为力时,那种发自骨髓的、失控的恐惧。

沈德昌,他怕了。

以整理 “青禾村传统酿造文化生态保护区” 非以申报材料为由,沈玖从容地踏入了这座曾经将她拒之门外的祠堂。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残留着香灰与老木头混合的陈腐气息。

沈德昌不在,只有阿香婆佝偻着身子,用一块半旧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供桌上的神龛,动作缓慢而固执。

沈玖的视线扫过供桌。

那本记录着沈氏一族荣辱兴衰的族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上了铜锁的樟木匣子,匣子表面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是经常被人抚摸。

“阿香婆。” 沈玖轻声开口。

阿香婆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半晌,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丫头,你来了。族谱…… 被他锁起来了,钥匙在他身上,贴身放着。”

“他很怕?” 沈玖问。

阿香婆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怜悯:“怕,也不全是怕。” 她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他昨晚后半夜就坐在这里,没开灯,就对着那本翻烂了的老账本,翻了一夜。嘴里…… 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沈玖的心猛地一紧。

“‘火…… 火不能再起了…… 再也不能起了’” 阿香婆模仿着那苍老而颤抖的语调,眼神飘向了祠堂的横梁,仿佛穿透了时光,“那年他才七岁,躲在门后头,都看见了…… 那场火,把天都烧红了……”

火!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钢针,瞬间刺入沈玖的脑海。

她猛然想起,之前与县里的陈工沟通时,陈工在查阅地方资料时曾无意中提过一句,民国初年,青禾村一家颇具规模的曲坊曾发生过一场离奇的大火,烧死了三个女工。

也正是从那场火灾之后,沈氏宗族才彻底立下了 “女子不得近窖,不得触曲” 的严苛族规!

原来如此。

沈玖心中豁然开朗。

沈德昌那近乎偏执的顽固,那对女性酿酒的深恶痛绝,并非仅仅源于腐朽的男权思想。

更深层的原因,是一场烙印在他童年记忆里的、血与火的集体创伤!

那场火,成了他一生的梦魇,而 “女人酿酒”,则被他强行与 “灾祸” 画上了等号。

他守护的不是族规,而是他内心那座早已被烧成废墟的、名为 “安全” 的牢笼。

午后,阳光正好。

沈玖没有再去打扰村里的任何人,她坐在新租下的院子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凭借考古系研究生的权限,她直接连入了县档案馆的数字化资料库。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关键词被输入。

很快,一份泛黄的扫描件出现在屏幕上 ——《冀南火灾纪要?民国九年》。

其中一页,清晰地记载着:“三月十五,夜,青禾镇沈氏曲坊起火。火势甚猛,烧毁窖池三口,酿房两间。经查,亡女工三名,分别为沈氏族女沈秀、沈莲、沈芳。起火原因,疑为女工夜间偷酿,操作不当,地缸清蒸后覆石板不严,温升过速,遇空气而自燃。”

记载得清清楚楚,看似天衣无缝。

然而,沈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浓香型白酒地缸发酵,对清洁度和温度控制要求极高,“清蒸” 后快速降温、密封是关键。

温升过速自燃?

这在工艺上几乎不可能,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强行造出的 “科学” 解释。

她的手指没有停下,迅速切换到另一份资料 ——《民间酿造技艺月报?民国九年四月号》。

这是一份当时在北方酿酒行业内颇具影响力的刊物。

当她翻到关于 “青禾沈氏” 的板块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行小字,却如惊雷贯耳:“本埠讯:青禾沈氏‘秋露酒’三月出产量虽减,然酒质却有异常提升。据品酒师记,其酒体清香更甚,入口绵甜,后味净爽感为历年之最。疑其大曲配比或母曲培菌温度有重大突破,惜沈氏以‘秘方’为由,未曾透露分毫。”

矛盾!赤裸裸的矛盾!

一场被定性为 “操作不当” 的致命火灾,烧死了三名女匠,烧毁了重要的生产设施,本该是品质下降、工艺倒退的恶性事故。

可为何,在同期的专业刊物上,却记载着酒的品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如果真是工艺失误,酒怎会变得更香?

沈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系统,签到。地点:沈氏宗祠,家族记忆核心节点。”

【签到成功…… 检测到历史信息断层与逻辑悖论】

【关联事件 “曲坊失火” 追溯条件生成:需取得‘关键目击者’的‘肢体语言’印证】

关键目击者?

肢体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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