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摸黑进祠堂的人,心里都亮着灯(2/2)
他怎么会来这里?!
只见郑文澜脸色焦躁,甚至有些神经质。
他没有开灯,只是举着手电,快步走到主神龛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墙壁,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不可能…… 不可能的…… 那老东西说得含糊,但应该就是这里。我明明封得好好的……”
他的手电光,精准地落在了沈玖刚刚动过的那面墙上!
沈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郑文澜伸出手,直接朝着那个位置摸了过去。
当他的指尖触到那个空洞的砖缝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变得惨白如纸:“没了…… 真的没了!” 他失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是谁?是谁拿走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手电疯狂地扫视着祠堂的每一个角落,光柱几次从沈玖藏身的供桌边缘掠过,惊得她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不行…… 绝对不行!” 郑文澜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若让她拿到了那份《曲心图》和血誓拓片,我三十年构建的文化体系…… 我父亲一生的心血…… 就全塌了!”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匆匆离去,连祠堂的大门都忘了锁。
供桌下,沈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原来,郑文澜的目标,和她一样!
他知道这里藏着东西,他今晚来,是想在评审会前,将这份最后的证据彻底销毁!
好险!
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确认郑文澜走远,沈玖不再停留,迅速从供桌下闪出,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院,她反锁上门,这才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片刻后,她走到桌前,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绢册,和一沓泛黄的宣纸。
她先展开那本绢册,入手柔韧。
灯光下,隽秀而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 ——《沈氏曲心图》。
里面没有一个字,全是手绘的图谱,详细描绘了不同节气下,酒曲配伍的比例,踩曲时双脚的落点、力度,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用符号标注了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图谱,这分明是一部比任何文字都更精准、更鲜活的酿造圣经!
她又拿起那叠宣纸,一共十七张。
每一张上面,都用朱砂拓印着一个清晰的女性指纹。
指纹下方,是各不相同的亲笔签名,字迹或稚嫩,或秀丽,或苍劲。
而在每个签名的末尾,都用血写着同样两个字 —— 立誓!
当沈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第一张宣纸上,那枚属于 “阿香婆” 的指纹拓片时,异变陡生!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意志残留物】
【技能【触物溯忆】自动激活】
轰!
眼前的油灯、桌椅、整个世界瞬间褪色、崩解!
光影流转,一股彻骨的寒意将她包裹。
她 “看” 到了!
那是一个滴水成冰的冬夜,破旧的曲坊角落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豆油灯。
十七名女子,上至白发苍苍的老妪,下至尚未及笄的少女,全都裹着厚重的粗布棉袄,围成一圈。
她们的脸上,有冻出的红晕,更有如火焰般燃烧的决绝。
为首的,正是阿香婆,那时的她,还未老去,目光锐利如刀。
她面前摆着一碗烈酒,一碟朱砂。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珠挤入朱砂之中,搅匀,然后郑重地按下自己的手印。
“姐妹们!” 她的声音嘶哑,却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我们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可沈家的族谱上,没有我们的名字!祠堂的牌位上,没有我们的位置!他们说,女人,上不得台面,入不得正室!”
“我呸!” 她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没有我们这双手,哪来的‘麦田秋’?没有我们这双脚,哪来的曲香魂?”他们写的史书不要我们,我们自己立誓!”
她举起那碗烈酒,眼中含泪,声如洪钟:
“我们不在族谱,不在牌坊,但我们在这坛酒里活着!”
“今日立誓,曲由女始,代代相承!酒不亡,名不灭!”
“若有遗忘,天诛地灭!”
“酒不亡,名不灭!” 十七个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在小小的曲坊中回荡。
她们依次上前,咬破指尖,按下血印,立下这惊天动地的誓言。
画面消散,沈玖已是泪流满面。
她手中的拓片,不再冰冷,而是微微发烫,仿佛那十七颗不屈的灵魂,正隔着百年的时光,将她们的力量与不甘,尽数传递到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底再无一丝软弱,只剩下燎原的烈火。
她轻声对着空气,也对着那十七位先祖的英灵起誓:
“你们没有输。”
“这一局,轮到我来赢。”
窗外,东方已现出第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数十里外的县城里,县志办主任办公室的灯,也同样彻夜未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