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话当仪式,方为大祭(1/2)

“断刃之夜” 的视频,如同一场蓄谋已久的燎原野火,在互联网的荒原上疯狂蔓延了三天三夜。

热搜榜单上,词条几经更迭,从 “乡野奇观” 到 “集体幻觉”,再到 “文化寻根”,最终定格在一个引人深思的标题上 ——# 一把刀,一群人 #。

舆论的喧嚣与青禾村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玖没有理会任何试图联系她的媒体或网红机构,甚至没有开启一次直播来回应那滔天的热议。

她将自己沉入了祖宅那片废墟之下,唯一幸存的古老地窖中。

地窖里,空气阴凉而醇厚,混合着泥土、酒糟与时间的味道。

这里是 “麦田秋” 的心脏,无数微生物在此繁衍生息,如同一个看不见的王国。

沈玖盘膝坐在一排排封存着老酒的陶坛之间,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那片已经消散了界面的虚空。

她没有去呼唤系统,而是像一个最虔诚的匠人,在心中默念:“【心印?永续】,运行日志。”

没有冰冷的电子音,没有闪烁的界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声的数据流,如温暖的溪水,淌过她的神魂。

那不是数字,而是一幅幅鲜活的画面,一声声压抑的心跳。

—— 祭祀当夜,雷声贯穿天地的瞬间,以此地为圆心,三公里半径之内,共计有二十七次微弱的记忆共振被触发。

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最强烈的三个信号源,清晰地指向了三个人:桃婶,村里的女匠小兰,以及那个举着手机拍摄的少年,小满。

她 “看” 到桃婶在跪倒的刹那,脑海中并非一片空白,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她那位从未被人称作 “师傅” 的母亲,在昏暗的曲房里,赤脚踩曲,汗水滴落的身影。那身影从未如此清晰。

她 “听” 到小兰的心跳,在那一刻与她早逝的姐姐同频。

姐姐曾是村里最有天赋的酿酒学徒,却因一场意外,名字甚至没能上得了族谱的附页。

她 “感受” 到小满透过镜头传递出的那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悲怆与震撼。

那不是猎奇,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他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历史的接力棒。

原来如此。

沈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阴凉的地窖里化作一缕白雾,久久不散。

“心印”,并非什么凭空而生的玄学异能,而是被压抑了数百年的集体记忆,在 “断刃献祭” 这个极端情绪的催化下,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集体苏醒。

它不是神迹,而是人心。

是这片窖池里亿万的微生物,与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的灵魂,在同一刻达成了共鸣。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一个布满尘埃的酒坛,仿佛能感受到坛内酒体在时光中缓慢而坚定的呼吸:“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再唤一次刀……”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地窖中回响,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而是…… 怎么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

县文化中心,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听证会的现场。

空调的冷风吹得人皮肤发紧,明晃晃的灯光下,一排西装革履的专家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姓名牌与麦克风,表情严肃。

桃婶局促地坐在他们对面,两只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踏入这样 “高级” 的场合,以 “青禾村‘麦田秋’酿造技艺女匠代表” 的官方身份。

这份荣耀,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桃女士,”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开了口,他是评审组的组长,一位从省里请来的民俗学教授,姓钱,“我们看过了你们提交的资料,也看了网络上流传的那个…… 呃,‘断刃之夜’的视频。”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们承认,‘麦田秋’的历史很悠久,你们的酿造工艺也很有特色。但是,非遗申报,讲究的是‘活态传承’和‘可持续性’。请问,你们那个祭祀仪式,那种带有强烈偶然性和神秘色彩的场面,如何保证其‘可持续’?难道你们每年都能从地里再唤出一把刀来吗?如果不能,那这次的‘奇迹’,会不会最终沦为一次性的炒作,反而损害了这项技艺的严肃性?”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问题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青禾村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地方。

桃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懂什么叫 “活态传承”,更不懂什么叫 “可持续性”。

她只觉得,对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就在她快要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垮时,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那个画面 —— 母亲在曲房里踩曲的背影,那把破土而出的古刀,以及沈玖那句 “它属于所有弯腰劳作的人”。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她脚底升起。

她猛地抬起头,迎着钱教授审视的目光,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钱教授,我不懂啥叫‘可持续’。”

她将那双布满厚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土和曲粉痕迹的手,放到了会议桌上,灯光将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我只晓得,我娘,叫王秀英。她在这片地里踩了一辈子酒曲,酿出来的酒养活了我们一家子,也让村里的男人在外面有面子。可她到死,都没人喊过她一声‘王师傅’,族谱上写的是‘沈门王氏’。”

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股生铁般的韧劲:“现在,我,桃凤琴,我娘的闺女,能坐到你们面前,对着这么多文化人,一字一句地说出我娘的名字。我能告诉你们,我不是谁家的婆娘,我是一个酿酒的匠人。”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专家,目光最后落回到钱教授那张错愕的脸上:“你们问我啥是可持续?这就是可持续!”

“以前,我娘她们的本事,死了就带进土里了,像没活过一样。现在,我的本事,能写进书里,能被你们承认,能让我儿子我孙女以后提起来,是抬头挺胸的。这本事,就能一代一代传下去,断不了!”

“这,就是我们青禾村女人的‘可持续’!”

满室静默。针落可闻。

钱教授张着嘴,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震惊,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那些关于理论、关于范式、关于学术定义的条条框框,在桃婶这番质朴如土地般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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