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地封坛,星辰为证(2/2)
没有多余的辩解,只有最直接的承认与修正。
沈玖拿起那张照片,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孤寂的坟茔,墓碑上的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 “慈母沈氏” 字样。
而在墓前,曾经意气风发、以正统自居的县志办主任郑文澜,双膝跪地,神情肃穆。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份文件,赫然是 “青禾村麦田秋酿造技艺” 的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审通过证书。
而在他身后,两个年轻人拉着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沉痛悼念并永远铭记以沈云娘为代表的青禾村沈氏女匠群体”!
这一跪,跪的不是权势,而是良心。
沈玖拿着照片,久久无言。
她没有胜利的快感,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她知道,这不是她打败了谁,而是那段被掩埋的真实历史,终于凭借其自身的力量,挣脱了枷锁,让所有曾经扭曲它的人,都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中秋,月圆之夜。
封坛典礼在新建的恒温窖池区举行。
这里没有香火,没有祭文,只有一排排等待着被赋予生命的窖池。
这些窖池,严格按照浓香型白酒的古法工艺,用青禾村特有的黄泥混合高粱壳、酒糟等,经过数月 “养窖” 而成,每一寸泥土都呼吸着微生物的芬芳。
今夜的司仪,出乎所有人意料,是沈大山。
他脱下了象征宗族身份的长衫,换上了一身和所有酿师一样的粗布工装。
曾经那个在祠堂里维护旧规矩的男人,此刻站在人群前,脸上是被汗水和阳光磨砺出的黝黑与坦荡。
他手持一个简易麦克风,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夜空:“我沈大山,以前在祠堂里念过不少祭文,讲过不少规矩。那些话,说给谁听的?说给牌位听的,说给老天爷听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道:“今天,咱不搞那些虚的!我站在这里,就想说一句实在话:过去在青禾村,是谁掌着香火,谁就有理,谁就能说话;从今往后,在咱这片土地上,是谁流了汗,是谁种出了粮食酿出了酒,谁就有权给这酒命名,谁说的话,才叫道理!”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大山郑重宣布:“青禾村首届‘大地封坛礼’,现在开始!请‘心印传灯人’小兰,封存‘云娘一号’!”
小兰在两位女匠的协助下,将那缸融合了百年心血的 “云娘一号” 基酒,缓缓推至一号窖池旁。
她深吸一口气,亲手将第一坛酒,稳稳地推入恒温窖池的卡槽之中。
紧接着,桃婶捧着一块刚刚和好的封窖泥走上前来。
那泥巴乌黑油亮,散发着独特的窖香。
桃婶没有立刻封口,而是转身,对着人群高声道:“孩子们,上来!按手印了!”
十九个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几岁,最小的还在蹒跚学步。
他们是村里有史可考的那十九位女匠的后人。
他们一个个走上前,伸出稚嫩的小手,用力地,将自己的红手印,一个挨一个地,按在了那块即将封住坛口的窖泥上。
十九枚深浅不一的红手印,像十九朵绽放的梅花,烙印在那片承载着希望的土地上。
当小兰将这块印满了手印的窖泥,严丝合缝地封在坛口上时,全场肃立。
没有鞭炮,没有喧哗,只有夜风吹过无边麦野,发出海潮般雄浑而温柔的应和。这声音,是最好的礼乐。
夜深,人潮散去。
沈玖独自一人站在试验田的田埂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带来了泥土与星光的清冷气息。
她打开手机,那熟悉的系统界面最后一次主动弹出,三大模块的光芒交织融合,最终化为一行朴素而厚重的文字:
【文明薪火】、【文化根脉】、【心印?永续】三大模块已融合完成。
【恭喜您,您已不再是历史的观察者或干预者,而是这片地域记忆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玖静静地看着那行字,然后,缓缓地关掉了屏幕。
她抬起头,仰望那片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河,仿佛看到了奶奶慈祥的笑脸:“奶奶,” 她对着夜空,轻声呢喃,“您总说,有些路,太黑太长,总得有人先去走,去踩出一条印子来…… 现在您看,不用我一个人走了。”
她的目光越过近处的黑暗,望向远方:“现在,是整片麦野都在陪我一起走路了。”
远处,村庄的灯火如繁星点点。
一群刚看完热闹的小女孩,手拉着手,追逐着萤火虫,跑过田埂。
她们嘴里哼唱的,正是那首被小满重新谱了曲的童谣,歌声清脆,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脚底生风兮麦穗扬,心中有光兮岁月长…… 不做天上神,不做画中仙,我就是我,人间一捧烟火,敬这好河山……”
歌声融进无边的夜色,飘向远方的山峦,仿佛大地本身,正在星空下,进行着一次悠长而满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