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汝之名,唤汝归来(2/2)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一个加密对话框,发给了沈玖。

紧接着,他发去一行字:“剩下的,藏在井底石板下。密码是‘云娘生辰’。”

消息发送成功,他立刻删除了所有记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窗外,落日熔金,将他的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迷茫。

收到信息的瞬间,沈玖的心脏猛地一跳。

云娘生辰!

她在记忆工坊的资料库里迅速翻找,那份由桃婶口述、她整理的家族记忆碎片中,赫然记录着:陈云娘,生于嘉靖十七年三月初七。

沈玖立刻在脑中换算。

嘉靖十七年,岁在戊戌。

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万年历上推算,三月初七,正是——庚子日!

庚为天干第七位,子为地支第一位。

但在这里,密码绝不会如此简单。

沈玖想起了祖宅那口明代老井的布局,井口的石板,是按照八卦方位铺设的,共计一十二块,暗合十二地支:“不是庚子,是七!第七块石板!”沈玖豁然开朗。

她立刻带上沈大山和几个信得过的壮劳力,重返早已荒废的沈家祖宅。

那口老井,静静地立在废墟中央,井口爬满了青苔,仿佛一只凝视着苍穹的巨眼。

他们清开杂草,撬动井口的石板。

当挪开按照“子”位逆时针数的第七块石板时,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樟木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匣子比前两只都要沉重,打开它,一股更为浓郁的、混合着樟木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卷轴,没有册页,而是一整部用金丝线装订的谱牒——《沈氏女匠总录》!

谱牒首页,便是陈云娘的画像,眉目温婉而坚毅。

从她开始,往下详细记载了自明代中期至清末,整整八十九位沈氏女匠的姓名、生卒、师承、技艺专长,甚至还有她们各自改良的工艺细节和独特的“尝味心得”。

这是一部完整的、从未中断的女性匠人传承谱系!

就在沈玖的手指抚过最后一页时,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如洪钟大吕般响起:

“检测到高密度、高纯度、连续性历史信息源……”

“【心印?永续】模块开始进化……”

“进化完成!【心印?永续】升级为‘跨时空信息感知’模式。宿主可消耗精神力,定向感知特定历史人物或场景的残留信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沈玖的脑海,她仿佛看到,就在这口古井旁,一个又一个不同时代的女子,汲水、试酒、低声传授着关于“曲、粮、水、火”的秘密。

她们的悲欢离合,她们的坚韧不拔,在这一刻,化作了可以被“看见”的画面。

最终听证会,在万众瞩目下召开。

吴主任一脸信心满满,准备看沈玖拿不出“全部证据”而出丑。

然而,沈玖走上台,却并未提交任何实体档案。

她对着全场,微微一笑:“今天,我不提交证据。我只想带大家走一段路,听一个故事。”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段纪录片式的直播画面出现了。

镜头跟随着沈玖的脚步,走在青禾镇金色的麦浪之间:“她叫沈麦,万历二年,她第一个发现,用我们青禾镇的冬小麦制成的‘包包曲’,能让酒醅的香气,多一分麦芽的甘甜。”沈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她手中举起一张拓片,上面是“沈麦”的名字。

镜头切换,她来到了那口古井旁:“她叫沈清,康熙十年,她发现用这口井的井水酿出的酒,口感格外清冽。她用一生时间,记录了井水四季水位的变化与酒质的关系。”拓片上,“沈清”二字,笔迹娟秀。

祠堂偏殿、老酒坊遗址、埋着废弃酒糟的后山……

每到一处,沈玖便讲述一位女匠的故事,展示一张她们的名字拓片。

八十九个名字,八十九个故事,串联起一部跨越四百年的女性史诗。

直播的最后,沈玖站在了那块村民们自发捐建的“青禾酒源”纪念石前。

她将八十九张名字拓片,一张张地,拼贴在石碑前的巨大展板上,形成了一面震撼人心的“姓名墙”。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之时,会场的音响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歌声。

那歌声,初听是几个苍老的女声在哼唱,渐渐地,更多的声音汇入,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合唱。

旋律古朴,悠扬,带着一丝劳作的欢快和岁月的沧桑:“……曲是骨,粮是肉,一捧井水敬源头。女儿红,手上功,半生心血在其中……”

那是根据《匠作档》中残存的音律符号,由ai模拟合成、再由村里老太太们合唱录制的《曲娘谣》!

歌声回荡,全场死寂。

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吴主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输了,不是输在证据上,而是输给了这段活生生的、会呼吸、会唱歌的历史。

会后,省文旅厅当即宣布,成立“青禾技艺溯源联合调查组”,责令县档案馆无条件开放所有相关库藏,配合调查。

沈大山带来了更好的消息:“小玖!我们的共富合作社,批下来了!省里的非遗工坊专项扶持资金,第一笔款子下周就到!”

当晚,沈玖回到祖宅,在那面“姓名墙”前,完成了当天的签到。

系统的光幕,在她眼前缓缓浮现,映出了最后一行提示:

“【血脉回溯】阶段性使命完成。功能转入静默守护状态。历史已归位,未来请宿主自行书写。”

沈玖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那些刚刚“回家”的名字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拓片上“陈云娘”的名字,低声呢喃:“不是我找到了你们。”

“是你们,一直在这里,等着被听见。”

窗外,夜风吹过无边的麦浪,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灵魂,在低语,在应和,汇成了一首跨越古今的、永不散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