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汝之名,唤汝归来(1/2)

夹墙之内,死寂如坟。沈玖指尖的温度,仿佛永远也暖不热那只承载了数百年不甘的樟木匣。

她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那抹笑意,是对着黑暗,也是对着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禾源文化”和吴主任。

“想看全部的名单?”她低语,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回响,“好啊,那就让她们……一个个,从这墙里走出来,给你们看。”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证据的攻防,而是一场关于记忆的战争。

证据可以被销毁,被质疑,但根植于血脉与土地的记忆,一旦被唤醒,便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那份《匠作档?万历补遗》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匣中。

她滑出通风管道时,天色已近午夜,档案馆内万籁俱寂,只有冰冷的监控红点在黑暗中闪烁。

她像来时一样,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回到记忆工坊,灯火通明。

小林律师和沈大山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小玖,你可算回来了!对方这是釜底抽薪,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小林律师一见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虑。

沈玖将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那只古朴的樟木匣,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她看着小林律师,眼神清亮而坚定:“小林姐,法律的归法律,人心,我们得用人心的办法来赢。”

她转向沈大山:“大山叔,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明天一早,在工坊外面,搭一个最大的展棚。另外,通知所有沾亲带故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来一趟。就说,青禾镇沈氏的祖宗,要回家了。”

沈大山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我懂了!你是要……”

“对。”沈玖打断他,一字一句道,“他们要‘完整的证据’,我就给他们一个‘活的证据链’。我要让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流淌着沈氏血脉的人,都成为我们的证人!”

次日,青禾镇的天空,是一种洗练过的湛蓝。

记忆工坊外,一个巨大的白色展棚拔地而起,格外醒目。

展棚正中,长桌铺开,上面摆着宣纸、墨锭、拓包。

沈玖将那份《匠作档?万历补遗》的册页,一页页小心地拆解开,平铺在玻璃板下。

她不做任何宣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亲手研墨,然后用拓包蘸着墨,将那些尘封了四百年的名字与功绩,一个个拓印在洁白的宣纸上。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记录,都仿佛从历史的深处浮现,带着墨香,也带着岁月的沉香。

“名字回家”。

这四个字,写在一块半旧的木板上,立在展棚入口。

没有高声地叫喊,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像一块磁石,吸引了所有路过村民的目光。

起初,人们只是远远地观望,窃窃私语:

“那不是小玖吗?搞什么名堂?”

“听说是找到了什么老祖宗的册子……”

第一个走进展棚的,是村里辈分最高的桃婶。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桌前,眯着老花眼,凑近那些拓片:“这……这上面写的啥?”

沈玖扶住她,柔声念道:“‘嘉靖四十年,沈氏十一世孙媳,陈氏云娘,改良翻料工艺,使酒醅升温更为均匀,出酒率增半成。赏,银五两,分红半股’”

桃婶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汽。

她抓住沈玖的手,声音发抖:“云娘……陈云娘……那是我太奶奶的娘!我小时候听我奶奶念叨过,说家里祖上出过一个顶厉害的酿酒女师傅,就叫云娘!”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开始涌动。

四十七个,仅仅一个上午,就有四十七位村民从那份残缺的《万历补遗》中,找到了与自家血脉相通的蛛丝马迹。

有三位年过八旬的老太太,当场就哭了。

她们指着拓片上一个叫“沈秀禾”的名字,泣不成声:“秀禾,是我娘啊!我娘临终前还说,她小时候见过一本老账本,上面就有她的名字,是跟着她外婆在酒坊里当学徒时记下的。后来……后来那账本就不见了……”

她们颤抖着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在沈玖递过的印泥上按下指印,然后郑重地盖在自己先祖名字的拓片旁边。

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与四百年前那份“技艺承继誓约书”上的指印,跨越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历史,在这一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温热的血脉,是口口相传的记忆,是此刻无数双注视着拓片的或激动或含泪的眼睛。

省文旅厅的听证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吴主任一方请来的律师团西装革履,气势逼人,与只带了小林律师一人的沈玖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志民,河北省白酒葡萄酒工业协会会长,作为省里指派的“专家顾问”,坐在听证席的中央。

他面色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文件的边缘,那上面是“禾源文化”关于档案馆墙体探测的“绝密”报告。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这几天,青禾镇“名字回家”活动的照片和视频,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些村民按下的鲜红指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那颗逐渐被体制磨得坚硬的心上。

听证会开始,吴主任的律师率先发难,言辞犀利地指责沈玖方“证据链断裂”“割裂历史”,并正式要求中止听证,直到沈玖提交“全部、完整的原始档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玖身上。

然而,就在主持人准备请沈玖方回应时,一直沉默的张志民,突然按下了面前的话筒按钮:“我有点补充意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吴主任脸色一变,投来警告的眼神。

张志民却视若无睹,他扶了扶眼镜,缓缓说道:“我个人认为,在历史真相尚未完全清晰之前,任何单方面的定论都为时过早。我建议,暂缓‘青禾酒业理事会’的组建,待县档案馆相关库藏档案,特别是涉及明清时期匠作记录的部分,得到全面、彻底地清查之后,再行议定。”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吴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张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被那些无知的村民和网络舆论绑架了吗?”

“我只被事实绑架。”张志民平静地回视他,目光里没有丝毫退让。

会议不欢而散。

黄昏时分,郑文澜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那栋废弃的老档案馆东楼外。

他望着那道已经被水泥草草封死的、曾经是通风口的位置,眼神复杂。

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一个时代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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