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以血为引,以骨为曲(1/2)

夜色如墨,尚未被黎明稀释。地窖的入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吞吐着混杂了泥土、酒糟与寒意的气息。

然而,这片黑暗,却被一道由灯火组成的长城,生生劈开。

沈玖站在地窖深处,掌心被曲刀残片割裂的伤口,流淌的鲜血不再冰冷,反而随着眼前汇聚而来的光与热,一寸寸变得滚烫。

她看着桃婶,看着她身后那一张张在灯火映照下,沟壑分明、却写满决绝的脸。

她们捧着的,不是普通的瓦罐,那是她们的嫁妆,是她们祖母的遗物,是这片土地上,一代代女人在灶台与田埂间,无声传承的命根——老曲。

“小玖,我们来了!”

桃婶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捶打出的鼓点,在地窖里激起层层回响。

每一个字,都砸在沈玖的心上,将那因陆川失联而滋生的冰冷与绝望,砸得粉碎。

“有人要来推倒咱们祖宗的碑……我们,不答应!”桃婶高举瓦罐,手臂上因常年劳作而虬结的青筋毕露,像盘错的老树根。

“我们不答应!”

身后,几十名女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她们齐齐举起瓦罐,那一个个朴拙的土陶罐子,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灯火摇曳,将她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古老的墙壁上,如同一尊尊沉默而威严的守护神。

“你说过,现在,我们自己就是曲引!”

桃婶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沈玖,一字一顿,声震寰宇。

风,自地窖外呼啸而入,卷起祭坛上那三缕青烟。

那烟,竟奇迹般地没有被吹散,反而拧成一股笔直的狼烟,冲天而上,仿佛一道无声的誓约,贯通天地,回应着这群新生守护者的呐喊。

沈玖眼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灼热的战意。

她缓缓摊开流血的手掌,对着所有人,深深一躬。

“好。”她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既然敌人已经把镰刀伸向了我们还没成熟的麦田,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究竟是麦子,还是钢刀!”

……

清晨,天光熹微。青禾工坊的老宅正堂,史无前例地坐满了人。

不仅仅是工坊的核心成员,所有联酿村的代表,那些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汉子和婆姨们,全都聚集于此。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即将被压榨出油的石磨。

沈玖没有坐,她站在堂前,背后是供奉着祖师的牌位。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手中拿着一份连夜由省农科院的李博士加密传来的检测报告。

她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投影设备,只是将那几页纸高高举起,如同举着一道讨伐的檄文:“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

沈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昨夜,我们都知道,敌人想从根上烂掉我们的‘默语者’。现在,证据来了。”

她将报告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位村代表,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李博士的检测结果,我用大白话跟各位说。敌人投放在我们合作农户田里的,是一种名为‘诱变孢子’的东西。这东西,歹毒至极!”

沈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冷:“它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耐高温霉菌株。我们浓香型白酒的酿造,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老窖池里那几十上百年养出来的,厌氧、弱酸的环境!那是我们酒魂的温床!而这种霉菌,就是专门冲着这个环境来的!它能在我们发酵的最高温阶段存活,然后疯狂繁殖,把我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己酸菌、丁酸菌这些‘功臣’,全部吃干抹净!这不是意外,不是污染,这是一场针对我们酿酒工艺的……精准生物战!”

“生物战?”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

一个性子急躁的年轻人忍不住站起来喊道:“啥子生物战?沈玖,你莫不是吓唬我们?我们祖祖辈辈种地酿酒,靠天吃饭,哪来恁多邪乎的道道?”

他话音未落,桃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那年轻人骂道:“王二毛,你给老娘闭嘴!你懂个屁!你只晓得跟着玖姐挣了几个钱,就忘了本了?忘了你家那口快干了的老窖,是玖姐带着我们一点点养回来的?现在玖姐说有危险,你倒先放起屁来!”

王二毛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讷讷地坐了回去。

沈玖抬手,示意桃婶稍安毋躁。

她看向那个年轻人,也看向所有带着疑虑的脸,缓缓说道:“二毛哥问得好。为什么这么邪乎?因为我们动了别人的蛋糕。他们坐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动动手指,就能配出毁掉我们一年收成的毒药。而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以为只要把地种好,把酒酿好,就万事大吉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悲怆:“时代变了。这场仗,不是锄头对泥土的仗,是我们的田埂,要对上他们的实验室。是我们的骨头,要去碰他们的刀子!他们想用看不见的武器,让我们自己烂掉。那我们就用最笨、最土,也最硬的法子,把这看不见的敌人,给它揪出来,碾成粉!”

这番话,如同一杯烈酒,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侥幸和怀疑的眼神,瞬间被点燃,化作了同仇敌忾的火焰:

“玖姐,你说咋办,我们听你的!”

“对!干他娘的!想断我们的根,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锄头答应不答应!”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桃婶再次站了出来。

她走到正堂中央,解开自己肩头一直缠着的一块护布,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在一次翻搅酒醅时,被滚烫的蒸汽烫伤留下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的皮肤上。“这道疤,跟我十几年了。以前,我觉得丑,觉得是女人家倒霉的记号。”桃婶的声音粗粝而有力,“但今天,老娘觉得它是个军功章!它告诉老娘,女人不只是能挨烫的,逼急了,也能放火!”

她环视着在场的女人们,大声请命:“小玖!我请战!把所有联酿村的女学员、女酿酒师都交给我!我们成立‘守曲娘子军’!从今天起,以每一口老窖池为核心,划分战区!我们不分昼夜,三人一班,轮值巡查!敌人不是要投毒吗?我们就给他来个人盯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用细密的棉纱布缝制的小袋子,里面包裹着一些颜色微黄的粉末。“这是我用咱自家后山采的野生菌种,混着炒香的麦麸做的‘酵母诱捕网’!我们把它挂在每个发酵区、每个窖池的通风口!每日晨昏,两次检查!只要有任何外来的、颜色不对的菌斑出现,就说明有‘脏东西’进来了!哪怕是飘在风里的一粒灰,我们也要把它给筛出来!”

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女学员,叫小杏,怯生生地举手问道:“桃婶……那,那要是真来了坏人,不是投毒,是……是动手呢?”

桃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野性的狠劲:“那正好!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这群天天抡几十斤铁锹翻酒糟的娘们,是吃素的还是吃肉的!”

“好!”沈玖眼中精光一闪,“我任命,桃婶为青禾工坊‘护曲营’总教头!所有女学员,即刻起,听从桃婶调遣!你们守的,不只是酒,是我们的命!”

就在工坊内部紧急动员的同时,村委会大院里,另一场风暴也正达到高潮。

那两名灰头土脸的纪委干部还没走,他们接到了上级的死命令,必须对青禾工坊的账目进行“彻底核查”。

此刻,徐伯就站在村委会的院子中央,他身后,是一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柜。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徐伯被人告了,说他挪用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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