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以血为引,以骨为曲(2/2)

“不可能吧?徐怕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会干这种事?”

“这可说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徐伯听着这些议论,面不改色。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转动密码盘,只听“咔嗒”一声,沉重的柜门被拉开。

他没有去拿那些现代的会计凭证,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中捧出了三本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抄账册。

账册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各位乡亲,各位领导。”徐伯的声音沉稳如山,“这就是我们青禾工坊种子基金成立以来的所有原始账目!一笔一画,都是我亲手所记!”

他翻开第一本,指着其中一页:“有人举报,说我私自‘挪用’了十万块钱。没错,账上确实有这笔支出。”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徐伯却不慌不忙,从保险柜的另一个夹层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当众撕开。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份采购合同、一张增值税发票,还有一沓厚厚的物流验收单:“但这十万块,不是进了我徐某人的口袋!是买了它!”他将合同高高举起,“南岭国家级菌种库的‘浓香型白酒优势菌种冻干备份’!合同在此,发票在此,连每一家联酿村的菌种样本签收单都在此!这是小玖定下的铁律,我们的‘根’,绝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每一笔钱,都要为我们的未来,多加一道保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两名干部,也看着所有村民:“除了这手抄的账,我们每一笔资金往来,都在省里公证过的区块链上实时同步!谁要查,别说账本,我连当年记账用的笔墨纸砚,都可以拿出来给各位当堂奉陪!”

老人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铁锤。

围观的村民们,脸上的疑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愤怒。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徐伯,我们信你!”

“对!谁他娘的在背后捅刀子,诬告徐伯,给老子站出来!”

质疑声,彻底变成了声讨声。

那两名纪委干部,在村民们愤怒地注视下,再也待不下去,仓皇地收起东西,狼狈而去。

午后,燥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镇子外,一座废弃多年的老粮站。

沈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尘埃在从破洞屋顶投下的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满是陈年古物腐朽的气息。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省农委项目组长,陈国栋。

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查封令,被我用‘涉及重大农业科研项目稳定性’的理由,暂时压下来了。”

陈国栋开门见山,他递给沈玖一份内部通报的复印件,“但对方能量很大,想把这件事,从恶性商业攻击,扭转成‘不同菌株改良路线’的学术争议。”

“学术争议?”沈玖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好一个学术争议!拿着毒药毁人根基,还能叫学术争议?”

“他们就是要拖时间。”陈国栋压低声音,“等到你的麦子真的大面积变异,就成了既定事实。到时候,他们可以说你的‘默语者一号’本身就有基因缺陷,不堪一击。而他们的‘改良菌株’,才是正道。”

好一招釜底抽薪,杀人不见血!

沈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加密录音笔,正是她一直贴身收藏的那支。

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陆川最后那段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和撞击声的话:“……‘诱变孢子包’……已经通过三个和你们有合作的联酿村……伪装成新型有机肥……”

每播放一个字,沈玖的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是陆川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剑。

她关掉录音,抬头看向陈国栋,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陈主任,这份录音,连同投放路线,我交给你。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绕开正常的举报流程,以‘重大农业安全风险预警’的名义,启动跨区域协查?我要让所有和丰禾集团合作的村子,都知道他们地里被埋了什么东西!我不要学术争议,我要让它变成全民议题!”

陈国栋看着沈玖眼中的血丝和那股不惜玉石俱焚的狠劲,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女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而她选择的,不是后退,而是带着整片悬崖,一起砸向敌人。

他沉默地接过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你自己……保重。”

夜,再次降临。

所有人都奔赴在自己的战场上。

桃婶带着娘子军,提着灯笼,如同暗夜里的萤火,巡守在每一片田埂和每一座窖池旁。

徐伯带着村里的年轻人,重新核对每一份合同,加固所有的安保措施。

而沈玖,再一次独自回到了地窖的最深处。

她没有再点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坛奶奶亲手封存的“麦田秋”前。

她伸出那只依旧没有包扎、伤口已经结痂的手掌,用力,再次将那枚曲刀残片压进掌心。

血,再一次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流淌着鲜血的手,缓缓伸向了旁边一个陶瓮。

那里面,是青禾工坊所有“老曲”的母液,是她们真正的“根”。

她闭上眼,不再呼唤那个冰冷的系统,也不再默念签到。她将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入了那黏稠如琥珀的曲母之中:“以我之血,为尔之引。”

鲜血落入,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曲母表面凝聚成一颗血珠,微微震颤。

片刻之后,整瓮曲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振。

沈玖的脑海里,一片空明。

她仿佛能感受到,这瓮中的亿万菌群,正在她的意志下苏醒,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微生物,而是带着她不屈战意的士兵。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曲母说,也像是在对这片土地,对那些逝去的先辈说:“你们偷走的是种子,是酒曲,是配方……”

“可你们偷不走,呼吸过这片风土的麦子,融化在这片土地里的骨头。”

“我的血,就是新的引。”

“我们的骨头,就是磨不碎的曲!”

话音落下,那瓮中的涟漪,骤然加速,仿佛心脏在剧烈搏动!

沈玖猛地睁开眼,望向地窖之外。

远处,麦田之中,守夜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十盏,百盏……最终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将整个青禾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