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血祭残种,风引归途(2/2)
里面是临行前准备的高度白酒。
她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喷雾器,将白酒灌了进去:“阿虎,你的力气最大。我数三二一,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格栅踹开。我们只有五秒钟的时间冲过去。”她把喷雾器递给另一个叫小五的瘦高青年,“小五,我们冲出去的瞬间,对着那个红点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
“二!”
“一!”
“轰!”阿虎卯足了劲的一脚,直接将锈蚀的格栅踹得飞了出去:“冲!”沈玖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五手中的喷雾器喷出一股白色的酒雾,精准地覆盖在那个红色的感应器上。
高浓度酒精迅速蒸发,带走了周围的热量,造成了局部的瞬间降温。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响起。
五秒钟,生死时速!
六人冲到b区冷藏库门前,沈玖用特制的工具,在锁芯里一阵摸索,“咔嗒”一声,厚重的库门被撬开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警报!警报!b-7区压力异常!”
就在他们闪身进门的瞬间,另一阵更尖锐、更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厂区!
是压力感应!
他们撬门时,破坏了门框内部的气压平衡:“妈的!中计了!”阿虎低骂一声。
远处的探照灯已经雪亮地扫了过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由远及近:“没时间了!”沈玖冲进主冷藏室,眼前的一幕让她心沉到了谷底。
巨大的冷藏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上百个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密封箱,上面贴着的标签字迹模糊,根本无法辨认:“玖姐,是哪个?”
“拼了!随便搬几个算几个!”阿虎急得眼睛都红了。
“不行!”沈玖断然喝止。她很清楚,这些母种一旦离开特定的低温环境,暴露时间过长就会死亡。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那股在酒窖中感受到的,源自血脉的指引,再次浮上心头。
那是一种奇特的“嗅觉”,不是用鼻子,而是用全身的感知去“嗅”!
她猛地扯下腰间一直系着的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正是从百年老窖里挖出的一捧湿润、黝黑、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窖泥:“都退后!”
沈玖大喝一声,抓起窖泥,奋力将其撒向空中!
无数细小的泥土颗粒,混合着古老的微生物菌群,在零下十八度的冷气中,如同一蓬黑色的烟花,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奇迹,在下一秒发生。
只见那弥散的黑色“烟尘”中,有六个箱子的表面,那层薄薄的白霜,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结、绽放,形成了一片片蛛网般、又酷似冰晶雪花的奇异纹路!
【亲缘共振】!
是沉睡在窖泥里的微生物,与它们同根同源的麦种之间,跨越时空的呼唤:“就是它们!搬!”沈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六人如猛虎下山,两人一组,扛起那六个沉重的箱子就往外冲。
刚冲出冷库大门,数道强光手电就照了过来,伴随着凶狠的命令:“不许动!放下东西!”
就在这危急关头,侧方的黑暗中,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如鬼魅般冲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上车!”
是陆川!
众人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将箱子塞进后备箱,然后鱼贯跃入车内。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引擎轰鸣,在保安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破了薄弱的侧方围栏,绝尘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玖这才看清,陆川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左臂上胡乱缠着布条,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变成了暗红色。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别走大路,所有出口都设了卡。他们早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陆川一边猛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一条颠簸的土路,一边从副驾上丢过来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什么?”沈玖问。
“郑文澜在南岭后山建的一个私人基因库,藏在一个喀斯特溶洞里。”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那里,有更多被改造过的种子。今晚的冷库,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核心在那。”
郑文澜!
那个在听证会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丰禾集团幕后的神秘人物。
沈玖的心,再次被揪紧。
她盯着陆川,目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布条的缝隙间,一个刺青若隐若现。
那不是龙虎之类的图案,而是一柄造型古朴的曲刀,刀刃上,缠绕着一株麦穗。
那个压在心底太久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陆川没有看她,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峦,也望向她身后,那些被拼死夺回的种子箱。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是那个……没让奶奶失望的人。”
……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越野车借着暗渠的掩护,终于返回了青禾村。
沈玖抱着最后一箱冰冷的母种,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共酿工坊。
桃婶早已带着人等候多时,立刻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低温缓释解冻。
当第一株“金穗”的幼苗样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完整而健康的染色体结构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唯有沈玖,眉头紧紧锁起。
她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把解冻后的母种。
这些麦粒依旧饱满金黄,散发着生命的气息,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们的“节气”乱了。
就好像一个人的生物钟被彻底打乱,昼夜不分。
这些麦种,有的已经出现了早熟的迹象,有的却还在深度休眠。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叶片节间距,在未来的生长中,会出现异常的缩短。
这场囚禁,虽然没有改变它们的基因,却磨损了它们与天地节律之间的联系。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奶奶留下的那排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笔记。
最终,她翻开其中一本,目光定格在一页被朱砂标记过的文字上:“春分,酉时三刻,南风起,则金穗自交,其粒乃实。若风信不至,则花而不实,其岁为歉。”
窗外,天已大亮。清水营的麦田在晨光中静默如谜,广袤,却死寂。
仿佛在等待一场,再也吹不来的风。
沈玖抱着那把“失忆”的麦种,怔怔地站在窗前。
她赢回了种子,却仿佛,输掉了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