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心不可欺(2/2)

她“听”到了西北方向的气流被人为撕裂、加热,变得狂躁而紊乱。她“闻”到了那股化学干燥剂的气息,正像瘟疫一样侵入土壤的每一寸肌理。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那片金色的麦海之下,每一颗麦粒都在痛苦地呻吟。它们的表皮在急剧失水,它们的生命力正在被粗暴地剥离。这片土地,正在发烧!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人为微气候干预】

【污染源定位:西北偏北,地下管网,深度5-15米】

【生态系统胁迫指数:7.8(濒临不可逆损伤)】

【正在分析真实大气环流……分析完毕】

【真实天气趋势预测:未来72小时内,受高空槽东移及地面暖湿气流共同影响,本地将于26小时后,即明日午后14时左右,爆发强对流天气,预计出现雷暴、大风及短时强降雨,降雨持续时间约6小时】

一连串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沈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讥诮。

她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算得出风向,却算不到天心。”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他们租得来风,可这天,不是他们家的。”

当天中午,青禾村的广播喇叭,突然响起了沈玖清越而有力的声音:“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紧急通知!”

正在晒场上与狂风搏斗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抬起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其他活,立刻开始收麦!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晾晒的麦子收拢、堆垛、用油布盖好!今晚,天黑之前,必须抢收完毕,全部入库!”

广播里,沈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然而,这道命令,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哗然:

“啥?收麦?现在?”一个叫二愣子的年轻后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土,冲着广播喇叭的方向嚷嚷起来,“玖姐,你没搞错吧?这太阳好得能把石头烤化了!气象台都说了,未来三天都是大晴天!这风虽然怪,但正好能吹干麦子,这时候收,不是耽误工夫吗?”

“是啊!玖丫头,这天好端端的,哪来的雨?”

“这麦子还差最后一口阳气呢,现在收了,湿气还在里面,进了仓会发霉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村民们不理解,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天气预报,更相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沈玖没有出现在晒场,但她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出,平静而沉稳:“大家听我说。这风,不是天生的风。这天,也很快就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天了。北仓的人想用这股妖风毁了我们的粮,逼我们低头。但老天爷,不答应。”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的味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义仓门口那杆老铜秤?秤砣虽小压千斤,秤星看的是良心,但那秤杆,在没有天气预报的年代,也是老祖宗用来‘看天’的家伙。空气湿了,秤杆会沉;空气燥了,秤杆会轻。今天早上,我称过。那秤星,已经告诉我,一场大雨,就在路上了。”

“我们赌不起,也无须去赌。我只要大家信我这一次。如果今晚没下雨,所有损失,我沈玖一个人承担!”

“如果下了……那我们不仅保住了粮食,更是赢了天意!”

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村民们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又想起沈玖来到村里后创造的一个个奇迹,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犹豫和挣扎:“还愣着干啥!没听见玖丫头说损失她一个人担吗!她什么时候骗过我们!”老仓婆吴氏拄着拐杖,第一个响应,她指着自己家的几个儿子孙子,厉声喝道,“都给我动起来!抢粮!入库!”

有了人带头,人群终于动了。

尽管心中仍有万般不解,但对沈玖的信任,最终还是压倒了疑虑。

整个青禾村,在烈日狂风之下,上演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疯狂抢收。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一间位于山腰的豪华监控室内。

沈阿福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面前,是十几块巨大的高清显示屏,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青禾村晒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看到那些村民在怪风中狼狈不堪,能看到金色的麦浪被吹得一片狼藉:“沈总,高招啊!”一个下属谄媚地笑道,“您看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开始收麦子了。但现在收,麦子半干不湿,不进我们的烘干线,不出三天就得全发霉!他们这是在饮鸩止渴!”

沈阿福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急什么,让他们折腾。等他们把所有粮食都搬进那个破义仓,然后发现根本存不住的时候,才会哭着来求我们。”我要的,不是他们妥协,是他们……跪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村民簇拥着,正在指挥抢收的纤细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沈玖啊沈玖,你斗得过人心,斗得过资本,你斗得过天吗?”

夜幕降临。

青禾村的义仓,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吞下了所有的麦子。村民们累得瘫倒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天空,依旧是繁星点点,没有一丝云彩。那股怪风,也在傍晚时分,悄然停歇:“看来……真是白忙活一场。”二愣子喘着粗气,望着星空,忍不住嘟囔。

话音未落。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响!

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狂暴地倾泻向干渴的大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天啊!神了!玖丫头是活神仙吗!”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冲出屋檐,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洗去一天的疲惫和燥热,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在那间山腰的监控室里,沈阿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冲到窗前,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声咆哮,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绝无降雨可能”!

“气象模拟组呢!那帮废物呢!给我接电话!”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又一道闪电划过,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山下的沟渠。

只见那奔涌的泥石流中,一台刚刚还在喷吐热风的工业风机,此刻已被浑浊的洪水彻底淹没,只剩下一个角在水中无力地挣扎。

而在那风机旁边的沟渠石壁上,一行刚刚被刻上去不久的字,在电光下闪过,清晰无比,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阿福的脸上——风是你租的,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