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东西,闻得出魂(1/2)
暴雨涤荡后的清晨,青禾村的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仿佛连人的五脏六腑都被这甘霖洗过一遍。
晒场上,昨夜的疯狂抢收留下了痕迹。巨大的油布被揭开,下面是码放整齐的麦垛,干燥而安全。
只有边缘的一些竹席上,残留着水渍,在晨光下映出一片片破碎的天光。
昨夜的惊心动魄,已化作此刻的安宁与庆幸:“玖丫头,你快看,这麦子干干爽爽,一粒都没淋着!”
“就是,要不是听了你的,这一季的收成就全完了!”
村民们围着沈玖,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二愣子挠着头,嘿嘿傻笑:“玖姐,俺昨天还犯嘀咕,俺不是人,俺有眼不识真神仙!”
沈玖浅浅地笑着,正指挥着村民将麦子重新摊开,利用雨后初晴的太阳进行最后一道“收汗”工序。
她弯腰捻起几粒麦子,放在掌心,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带着一股阳光与土地的醇香。这,是希望的种子。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道刺耳的电子音划破:“嗡——”
沈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随手划开,一条自动弹出的新闻推送,像一根毒刺,瞬间扎入她的眼帘——#麦田秋酒糟饼翻车#。
鲜红的“爆”字标签,触目惊心。
她指尖微顿,点开了那条热搜。
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立刻播放起来。
画面里,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大家看!这就是号称非遗传承的‘麦田秋’酒糟饼!什么祖传秘方,我吃着满嘴都是一股工业香精味,口感跟锯末一样,又干又涩!这简直就是欺骗消费者!”
镜头特写,给到她手中那个设计过度、颜色鲜艳的红色礼盒。
包装上,“丰禾?麦田秋”五个大字烫金浮夸,而在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无比——“沈氏酿酒第八代传人,沈宏远,倾力监制”。
沈宏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沈氏宗族嫡系,她那位自诩风雅、眼高于顶的堂兄,沈德昌的独子。
视频下方,评论区已经沦陷:
“笑死,这就是所谓的非遗?我家楼下便利店的速溶冲剂都比这有诚意。”
“沈氏传人?是传下怎么用化学添加剂的吗?”
“刚想支持一下国货,再见吧您嘞!原来老祖宗的味道就是乙基麦芽酚啊!”
“抵制!必须抵制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无良商家!”
一条条恶毒的评论,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疯狂地撕扯着“麦田秋”这三个字。
村民们也注意到了沈玖的异样,纷纷凑了过来。当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炸了锅:
“这……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咱们的酒还没酿出来,哪来的酒糟饼?”
“沈宏远?我呸!他爹沈德昌当年就把祖宗的方子卖了,他算个屁的传人!”
“他们这是栽赃!这是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周遭的喧哗与愤怒,仿佛都隔了一层。
沈玖缓缓关掉手机,那温润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迅速凝结的寒冰。
她指尖冰凉,那股冷意顺着血脉,一直蔓延到心脏。
这不是竞争。
这是诛心。
他们用一场人工风雨,没能毁掉她的粮食。
现在,他们要用一个伪劣的产品,来彻底毁掉她的名声,以及青禾村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他们算得出风向,却算不到天心。”
她心中默念着昨日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比寒风更冷的弧度,“他们污得了名声,却污不了……魂魄。”
祠堂工坊内,空气凝重如铁。
古朴的木梁下,徐伯戴着老花镜,脸色铁青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他不仅是财务,年轻时也是跟着老一辈走南闯北的供销员,对市场门道一清二楚:“玖丫头,你来看。”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声音里压着火,“这个‘丰禾?麦田秋’系列,是丰禾集团三天前刚刚上线的。你看这销量曲线,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蹿,三天,暴涨了400%!”
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沈玖的目光扫过宣传页面,上面赫然写着:“祖传秘方现代再造,古法工艺巅峰重现”“一口,带你回到明朝的麦田秋色”。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一口回到明朝?他们连一滴真正的麦田秋都没酿出来过,倒真敢替老祖宗吹这个牛。”
“牛皮吹得再响,也只是张皮。”徐伯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递了过来,纸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我托市里的朋友,用最快的速度搞到了他们的产品,做了个初步成分检测。玖丫头,你猜怎么着?”
沈玖接过报告,视线落在关键成分分析上——“主料:外地陈年麸皮、玉米淀粉。辅料:乙基麦芽酚、甜蜜素、工业明胶……”
徐伯的声音充满了作为一个老粮食人的愤怒:“他们根本就没有用麦子,更没有经过任何发酵工序!就是用最廉价的麸皮和淀粉做基底,拿乙基麦芽酚调出所谓的‘麦香’,再用工业压模机压成饼状!这东西,跟我们青禾村的‘麦田秋’,除了名字一样,没半点关系!这是诈骗!”
沈玖攥紧了那份报告,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白,指节根根凸起。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风暴正在汇聚。
他们在用一种最恶毒的方式,重新定义“麦田秋”。
他们要让所有消费者在尝到那口“锯末”之后,就将“麦田秋”这个名字,与廉价、劣质、虚假、欺骗,永远地捆绑在一起。
当晚八点,沈玖的个人账号,开启了直播。
没有美颜滤镜,没有华丽的背景。
镜头前,就是祠堂工坊那张斑驳的旧木桌。沈玖素面朝天,神色平静,仿佛不是身处舆论风暴的中心,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教学。
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字。
有闻讯赶来的粉丝,有愤怒的村民,但更多的是被热搜吸引来的路人,言语间充满了质疑和嘲讽:
“哟,正主终于出来了?准备怎么洗?”
“是打算再表演一个‘非遗仙女落泪’吗?”
“别废话了,退钱!”
沈玖对满屏的恶意视若无睹。
她只是默默地将一个红色的“丰禾?麦田秋”礼盒放在镜头前,然后,又从旁边端过一个粗陶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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