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东西，闻得出魂（2/2）
碗里，盛着的是青禾村自家用新麦磨粉、简单发酵后蒸出的酒糟。
颗粒分明，米粒在发酵过程中变得晶莹剔透，微微膨胀，散发着一股粮食本身转化而来的、带着丝丝甜意与酒韵的自然香气。
“大家好，我是沈玖。”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今天，我们不讲故事，只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她拆开那个浮夸的红色礼盒，取出一块包装精美的“酒糟饼”，展示在镜头前。然后，她拿来两个透明的玻璃碗，分别注入了同样多的清水。
她先将那块“丰禾”酒糟饼掰开，丢进左边的碗里。
肉眼可见，那块看似紧实的饼，一入水就开始迅速溶解，化作一团浑浊的黄褐色粉末，水中泛起一股刺鼻的、甜腻到发假的香精味。
更令人作呕的是，随着粉末沉淀，一些黑色的、不知名的杂质，如同阴沟里的污泥，缓缓地从那团浑浊中析出，污染了整碗清水。
直播间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沈玖用勺子舀起一勺自家蒸的酒糟，轻轻放入右边的碗中。
没有瞬间的溶解，没有浑浊的粉末。
那些晶莹的米粒在水中缓缓散开，每一粒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将清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米汤般的乳白。
一股清雅、醇厚的米酒精香，仿佛能穿透屏幕，氤氲开来。
“这，叫‘非遗’？”沈玖指着左边那碗污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告诉你们什么叫‘非遗’。”
她看向镜头，目光清澈而锐利：“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年遭了灾，家里断了粮。就算饿到发慌，她也绝不肯吃一块发了馊、生了霉的糠做的馍。她说，人可以饿死，但不能把脏东西吃进肚子里，那会脏了心，烂了根。”
“真正的传承，是敬畏。敬畏粮食，敬畏天地，敬畏自己的良心。”
就在这时，镜头外，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是老仓婆吴氏。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自家蒸的酒糟，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她没有看镜头，只是对着那碗酒糟，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了一句足以让整个直播间瞬间泪奔的话：“真东西，闻得出魂。”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弹幕，疯了：
“我哭了，真的哭了，心疼老奶奶，更心疼被这么糟蹋的好东西！”
“这才是传承！这才是匠心！那碗黑水是什么垃圾！”
“我错了，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支持沈玖！支持真正的麦田秋！”
“丰禾集团滚出来受死！”
深夜，喧嚣暂歇。
小林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惊天秘密后的激动与凝重：“沈小姐，情况比我们想得更严重！我连夜托人查了工商局的备案。丰禾集团，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把‘麦田秋’这个名字，在所有食品、酒水、餐饮服务等四十五个大类里，全部注册成了他们的商标！”
沈玖的心猛地一沉。
小林继续说道：“他们还向市场监管局提交了一份所谓的‘家族授权协议’，上面有你堂叔沈宏远的亲笔签名，声称沈氏家族授权丰禾集团独家使用‘麦田秋’品牌进行商业开发。他们不是在蹭热度，他们……他们是要从法律上，把‘麦田秋’这个名字彻底抢走，然后把它锁死在那堆工业垃圾上！让你们，永远都不能再用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小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想象到沈玖此刻会是何等的绝望。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绝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冰冷的平静：“我知道了。林记者，谢谢你。请把这份证据，在明天早上九点整，准时放出去。”沈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既然他们想用法律锁死一个名字，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麦田秋’。”
挂掉电话，沈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工坊深处。
次日，凌晨四点。
天光未亮，万籁俱寂。
沈玖独自一人，走入了祠堂旁那间最古老的陶甑房。
这里是青禾村酿酒的圣地，空气中都仿佛沉淀着百年的酒香。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点燃了灶膛下的松木柴火。
干燥的松枝噼啪作响，火光跳跃，将她清瘦而挺拔的影子，投射在布满岁月痕迹的墙壁上。
她走到那口被村里人称为“龙眼”的古井旁，亲手绞上一桶清冽的井水。
这水，冬暖夏凉，甘甜醇厚，是麦田秋酒魂魄的源头。
精选过的、颗粒最饱满的头道新麦，被缓缓浸入水中。
沈玖伸出手，没入冰凉的井水里，轻轻搅动着麦粒。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唤醒沉睡的生命。
她闭上眼，心中轻声默念：“签到。”
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微光，在她的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叮！核心工艺重现——‘天人合酿’已触发】
【反馈机制：生态共感】
忽然间，原本静谧的陶甑房内，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屋外，明明无风，但窗棂上挂着的一串老铜铃，却无声地轻轻摇曳了一下。灶膛里的火苗，猛地向上蹿高一尺，颜色由橘红转为纯粹的湛蓝。
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刚刚被她用新和的泥巴封好的陶坛，坛口湿润的封泥之上，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凭空凝结出了一层细密无比的露珠。
那露珠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晶莹剔透，宛如亿万点星屑，围绕着坛口，形成一个璀璨的光环。
守在房门外，一夜未眠的老仓婆吴氏，看到了这奇异的一幕。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了望依旧漆黑的夜空。
她伸出干枯的手，似乎想去触摸那坛口的露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什么。
老人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仿佛在与某个遥远时空的灵魂对话：“起露了……封坛起露……”
“云娘……你当年……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