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七夜不熄火(1/2)
天光,自东方一线破晓,将昨夜那场近乎神迹的异象,连同坛口凝结的星露,一并收入了苍茫的天地之间。
陶甑房内,那股奇异的、宛如万千星辰碎裂后留下的清寒气息,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古老、醇厚的酒香,仿佛这间百年未曾大动的祖屋,在这一夜之间,被彻底唤醒了沉睡的魂。
沈玖缓缓睁开眼。
她的眸子,比昨夜更加清亮,那份清亮之中,却沉淀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深邃,仿佛映照过一片亘古的星空。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早已消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周遭环境血脉相连的感觉,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她能“听”到古井下水脉的流动,“闻”到灶膛里火烬的余温,甚至能“感觉”到墙角那几坛封存了数十年的老酒,正在缓慢而悠长地呼吸。
“天人合酿,生态共感……”沈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她知道,昨夜的“坛口星露”,并非幻觉,而是这门古老技艺在系统加持下,臻至化境时,与天地灵气交感而生的一场“天象”。
那是酿酒的至高境界,是人力与天时、地利、菌种完美契合的瞬间。
而这,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走出陶甑房,一夜未眠的老幺婆吴氏正拄着拐杖,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怔怔地望着那抹鱼肚白。
见沈玖出来,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动,却终究没问出口。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玖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有疑,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玖娃,去做吧。”老人沙哑地开口,“云娘当年没走完的路,你替她走下去。让那些忘了根的东西看看,咱沈家的魂,到底是什么颜色。”
沈玖重重点头,没有多言。
上午九点整,小林记者的爆料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网络上轰然引爆。
丰禾集团恶意抢注商标、伪造授权协议的铁证,被公之于众。
舆论的怒火,瞬间从对“酒糟饼”的声讨,升级为对整个丰禾集团商业道德的审判。
也就在同一时间,沉寂了一夜的“沈玖的工坊”直播间,再次亮起。
镜头前,沈玖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工装,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的身后,是古朴的陶甑房,身前,则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条案。
案上,没有琳琅的商品,只有一幅刚刚写就的毛笔字,字迹清隽,风骨宛然——“麦田秋?原浆古法酿造纪”。
其下,是两行小字:
“七日为期,七昼夜不辍,全程纪实。”
“选麦、淘洗、蒸煮、摊晾、下曲、入坛、封存、静养。”
“各位。”沈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网络,“从现在开始,我将用七天七夜的时间,不关播,不剪辑,完整地向各位展示,一坛真正的‘麦田秋’原浆,是如何从一粒麦子,变成一滴酒的。”
“它的原料、水源、曲种、温度、发酵状态,每一帧,都可查,可问,可证。”
她的话,平静而有力,没有半分煽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直播间瞬间沸腾,而一个id名为“锅妹”的千万粉丝美食博主,立刻申请了连麦。
“锅妹”以言辞犀利、打假无数着称,是美食圈里公认的“铁嘴”。
连麦接通,锅妹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玖身后的场景,开口便带着一丝调侃:“沈老板,你这阵仗,是酿酒还是在修仙啊?七天七夜不关机,全程直播,这电费和人工,都够买几箱飞天茅台了吧?有这功夫,多做几锅酒糟饼卖不好吗?”
沈玖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的阳光,干净而温暖:“锅妹说笑了。”她迎着镜头,目光坦然,“我不是在修仙,也不是在拍纪录片。我只是想请天下人,看一看一粒麦子,如何走完它身为酒的一生。”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古老的陶甑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这,就是‘非遗’的活法。它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标本,也不是印在包装盒上的两个字。它是有呼吸,有心跳,有生命周期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活着的传承。”
一席话,让向来口齿伶俐的锅妹都为之一滞。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身形清瘦,眼神却无比坚定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流量”“噱头”的揣测,是何等的浅薄。
弹幕上,无数的“支持”与“敬佩”滚滚而过。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顶层。
沈宏远正端着一杯手冲咖啡,面带嗤笑地看着屏幕上沈玖的直播回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沈总,她……她真的全程直播了,光是选麦子就播了三个小时,在线人数峰值已经破百万了。”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道,额头渗出细汗。
“一百万个闲人,看一个村姑在泥地里玩过家家?”沈宏远呷了一口咖啡,满脸不屑地摇了摇头,“太慢了,太蠢了。现代商业,争的是分秒,抢的是眼球。她这是在搞行为艺术,把自己活活做成了文物。”
他放下咖啡杯,转身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踱步,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文化,是要用来包装的,不是用来还原的!她不懂,永远都不会懂。”
沈宏远停下脚步,对助理下令:“加大我们‘速食版’的广告投放,就用‘一分钟,品尝千年酝酿’这个标语,用我们的速度,去碾碎她的情怀!”
“还有,”他眼神一厉,“联系那几家‘笔杆子’,就说青禾村搞封建祭祀,用玄学歪理欺骗消费者。她不是在直播里搞出了个什么‘坛口星露’吗?就从这个点给我往死里打!把她打成一个靠装神弄鬼卖酒的神棍!”
助理迟疑道:“沈总,万一……万一她那酒真有什么门道,我们这么做,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风险?”沈宏远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要没人能复制她那一晚的‘星露’,只要我们的工业酒糟饼先一步铺满全国的货架,真相就一文不值!在这个时代,谁的声音大,谁掌握渠道,谁就是真理!”
他坚信,流量即真理,速度即生命。沈玖那套老掉牙的匠人情怀,在资本的铁蹄之下,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天时。
直播的第三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了整个青禾村。
气温骤降十几度,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如同鬼魅般在村子上空呼啸。
发酵室的门窗被吹得砰砰作响,室内用来维持恒温的几盆炭火,在穿堂风里明灭不定。“小玖!不好了!”财务徐伯一头冲进工坊,脸上满是焦急,“柴火!我们库房里备的干柴,只够撑八个小时了!这鬼天气,山里湿透了,根本没法砍柴,再这么下去,天亮之前这几盆火一灭,这坛酒的发酵就全完了!”
浓香型白酒的发酵,对温度要求极为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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