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她们没死,是被删了(1/2)

月华如水,浸透了祠堂的青瓦,将三道身影拉得颀长。

沈玖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只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仿佛是那些隔世的魂灵在她脸上留下的最后吻痕。

那场席卷识海的情绪洪流退去后,留下的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沉静。她的世界,第一次变得如此喧嚣,又如此清晰。

风在说话,水在唱歌,连脚下的土地,都在用亿万年的脉动,讲述着亘古的往事。

“桃婶,春妮,”沈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那口被月光洗涤得泛出银光的古井,仿佛能看透井水,看透地底,看到那条在黑暗中奔涌了千百年的地下水脉。

“那些记忆碎片,不仅仅是情绪……它们是路标。”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周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衣开门,只见沈玖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晨曦的微光勾勒着她清瘦的轮廓,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不眠的火焰。

“周工,我想请您帮我测绘一张地图。”沈玖开门见山,手中摊开一张粗略的草图,上面是古井、老地窖,以及几处看似毫不相干的标记。

周工戴上老花镜,接过图纸,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小沈,这……这不合逻辑啊。地下暗河的走向,要根据地质结构、水位落差来判断。你这几个点,东一个西一个,根本连不成线。”他指着图上相隔数里的两个点,“从水文勘探的角度看,这中间隔着断层,水过不去的。”

“水过不去,但‘信’能过去。”沈玖轻声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让周工所有的专业质疑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她身上有一种超越了科学的、近乎直觉的强大信念。

“周工,我不是在凭空想象。”沈玖的目光移向桌上摊开的青河县水文地质图,“请您相信我一次,就按照我给出的方位,结合历史水文资料,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哪怕是季节性的、最细微的地下水系分支,都标注出来。不管它看起来多么不可能。”

最终,周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被这个年轻后辈眼中的光芒所折服。那不是固执,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整整两天,周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沈玖提供的“路标”和海量的水文资料之间,进行着一场疯狂的推演。

他像一个解构上古棋局的棋手,不断地推翻,又不断地重建。

当他将最后一条若有若无的地下溪流,用红笔与另一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暗渠连接起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张贯穿三省六县的巨大地下水网,如同一幅尘封已久的脉络图,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它避开了所有坚硬的岩层,沿着最柔软的沙土与石缝蜿蜒,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潜伏在华夏腹地之下。

这是一个工程学的奇迹,更是一个超越想象的秘密信道!

“天……天才……不,这是神迹……”周工喃喃自语,抚着图纸的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周工完成图纸的那个黄昏,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踏入了青禾村。

那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的老道士,背着一个半旧的行囊,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风尘仆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自称老游,云游至此,想讨一碗水喝。

桃婶心善,将他请进祠堂歇脚。

老游道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张石碑拓片,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立当场:“这……这东西,你们从何处得来?”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死死盯着拓片上那五个字:“同脉者,以水为信”。

沈玖闻讯赶来,看到老道士的反应,心中一动,将事情原委简略说了一遍。

老游道士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玖,有震惊,有探寻,更有几分了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百年了,终究还是让你们给等到了。”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拂过拓片上的字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这不是寻常文字,这是‘水语’。”

“水语?”沈玖和桃婶异口同声。

“不错。”老游道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明清之时,江南一带的织户与窑女,为避耳目,互通声气,便创下此等密文。以波纹长短疏密,代指音律声调,再以竹管为舟,刻字其上,投入地下暗流。信随水走,水到信达。不懂其中关窍之人,即便捞到竹管,也只当是寻常刻画,绝难参透其中奥秘。”

他顿了顿,指着那五个字:“这五个字,是‘水语’的总纲。而这石碑断裂处边缘,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崩口与裂纹,才是真正的信息!”

说着,他竟从行囊里取出一面古旧的罗盘,和几枚形制古怪的铜钱,对着拓片上的裂纹,念念有词地排布起来。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第一组信标,指向正东三百里,柳溪镇!”

柳溪镇!

沈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地名,恰好与周工那张秘密水网地图上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完美重合!

直觉,得到了印证!

然而,不等沈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更直接的“信物”,已经自己找上了门。

一个面容憔悴、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在祠堂门口探头探脑,满脸忐忑与不安:“我……我找沈玖。”女人小声说,“我叫阿梅,是从邻县嫁过来的沈家远亲。”

沈玖将她迎了进来。阿梅解开层层包裹的蓝布,露出里面一方早已褪色的绣帕。那是一张描绘酿曲过程的“曲花刺绣图”。

“这是我奶奶临终前交给我的。”阿梅的眼圈红了,“她交代,这东西不许给男人看,不许给外人看。只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姓沈的女人,在问井里的事,问石头上的字,就把这个交给她。”

沈玖缓缓展开绣帕,指尖传来丝绸柔滑而又脆弱的触感。

帕上用五彩丝线,绣着十二种不同形态的菌斑图案,栩栩如生。

有的如虎皮斑斓,有的似雪落梅梢,有的又若云卷云舒:“这是……不同温湿度下,曲料发酵形成的菌丝形态!”沈玖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急促起来。这哪里是什么绣帕,这分明是一部最直观、最精妙的制曲真经!通过观察菌丝的颜色与形态,就能精准判断曲块的火候与品质,这是无数酿酒匠人梦寐以求的“火眼金睛”!

她小心翼翼地将绣帕翻过来,在背面的一角,发现了一行用与底布同色的隐线绣成的小字,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壬戌年四月,信达麦南井。”

壬戌年!

那正是百年前,曲坊传承最后一次大规模中断的时间!

沈玖立刻摊开周工绘制的水网地图,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搜寻。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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