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她们没死,是被删了(2/2)
麦南井,正好位于地下通道网络的第三分支节点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沈玖的血液在奔涌,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当晚,沈玖开启了停播多日的直播。
背景,就在沈氏祠堂。她的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墙壁,而是那张刚刚由周工、老游道士和她一同完善的,巨大的《女性技艺传播图谱》。
图上,以青禾村为起点,十七条红线如血脉般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个陌生的地名,每一个地名旁,都标注着一个井口符号。
“大家好,我是沈玖。”
直播间的画面里,沈玖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关于‘路’的故事。”
她没有提沈砚文的卑劣,没有提石碑的争夺,而是将那张阿梅带来的“曲花刺绣图”展示在镜头前,将老游道士破译的“水语”娓娓道来:“千百年来,有这样一群女人。她们的名字,被从族谱上抹去;她们的技艺,被斥为‘妇人之术’;她们的功绩,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她们没有屈服。”
“她们以大地为纸,以暗河为墨,以水流为信使,构建了一张遍布地下的秘密网络。她们在男权的压迫下,用女人独有的坚韧与智慧,将一份份关乎生存、关乎尊严、关乎荣耀的技艺,传递了下去。”
沈玖的手,抚过地图上那一个个节点:“这张图,就是她们走过的路。这十七个站点,不是失落的遗迹,而是我们被历史‘删除’的姑婆、姨婆、太姑婆们,曾经驻足、奋斗、守望过的地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响彻祠堂,也震动了屏幕前每一个观众的心!
“所以,我在这里,正式宣布启动‘寻脉计划’!”
“凡家中有类似‘曲花图’、‘水语’竹管等祖传遗物者;凡家族口述史中,流传着关于‘井’、关于‘女人密信’等传闻者;凡掌握着与酿造、纺织、烧窑等相关,却又不见于正史记载的独特技艺者,皆可联系我们,进行信息认证!”
“我们要做的,不是考古,是寻亲!我们要找到她们,让她们回家!”
话音刚落,许薇团队制作的短片《凿痕》全网同步发布。
纪录片没有一句旁白,只有沉郁的配乐。镜头缓缓扫过一本本泛黄的沈氏族谱,在一个个男人的名字之间,是一片片被浓墨重笔涂黑的方块。那黑色如此突兀,如此暴力,仿佛要将一个生命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彻底吞噬。
镜头拉近,特写,那墨迹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娟秀的“林”字偏旁。
画面淡出,一行锋利如刀的文字浮现:“她们没死,是被删了。”
一瞬间,整个互联网,轰然爆燃!
“寻脉计划”四个字,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冲上热搜第一!
不到十二个小时,回应如雪片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湖南,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让孙子帮忙寄来一只祖传的陶勺,勺柄上用古朴的刀法,刻着五个小字:“沈门林娘监制”。
河南,一位中学历史教师,颤抖着上传了一段他用手机翻录的祖母的录音。录音里,老人用含混不清的方言,哼唱着一段踩曲的口诀,而在那哼唱的背景音里,所有熟悉沈玖直播间的人,都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节拍——《启灵谣》!
最令人动容的,是来自江西的一户人家。
他们寄来了一本用油纸包裹了三代的“曲事日记”。
日记由三种截然不同的笔迹写成,显然是祖孙三代女性接力续写。它记录了上百年间,当地气候的变化,水质的优劣,粮食的收成,以及每一次制曲的失败与成功。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一种稚嫩而又充满期盼的笔迹写着:“娘说,总会等到一个肯听我们说话的女人。我等。”
热搜话题#我们的姑婆找到了#,评论区彻底化为一片泪海,成了一个横跨网络与现实的大型认亲现场!
“我奶奶的嫁妆里有个奇怪的陶罐,上面刻的波纹和‘水语’好像!我这就回家拍给你们看!”
“坐标柳溪镇!我们镇上真的有一口‘寡妇井’,传说只出甜水,男人喝了会拉肚子!我靠,我以前还当笑话听!”
“我是被抱养的,但我养母姓林,她教过我一种用米汤分辨水质好坏的方法……她说这是她妈妈教的……我,我算不算她们的后人?”
而在省城一间安静的出租屋内,林晚晴默默地看完了整场直播。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直播结束的那一刻,缓缓站起身,打开了那个她一直带在身边的行李箱。
箱子里,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只有一台便携式的专业录音设备,和一盘盘老旧的磁带。
她取出一盘,放进设备,戴上耳机。
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后,一个女人极轻、极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怕惊扰了谁:“……曲温升至,当如烈马脱缰,不可强压,当顺其势,以风引之,开窖门一指宽,待其力竭,再行封埋……”
声音的背景,是婴儿微弱的啼哭,和男人在门外“砰砰”砸门的怒吼,以及一声声恶毒的咒骂:“败家娘儿们!一天到晚鼓捣那些没用的玩意儿!再不出来做饭,老子砸了你的东西!”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晚晴摘下耳机,眼眶通红。她沉默地将这段音频剪辑、降噪,然后上传到了“寻脉计划”的官方平台。
标题是:《我母亲的手稿》。
她在附言里,只写了短短一句话:“她没能传下去,但我记得。”
同一时刻,青禾村,祠堂后山。
沈玖独自一人,蹲在一座荒草丛生的孤坟前。墓碑早已风化,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故曲师沈氏林娘之墓”。
她轻轻展开那张新绘的《女性技艺传播图谱》,铺在坟前。
一阵山风吹过,吹动图纸的边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诉说。
沈玖抬起头,闭上眼。
她仿佛看见,就在这一刻,在湖南的山坳里,在河南的麦田边,在江西的溪水畔……
在那地图上被点亮的十七个地方,有十七个模糊而又坚定的身影,正站在各自的土地上,迎着同一阵风,缓缓抬起手,指向同一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