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九灯归流，阴音寄脉（2/2）

“下游三组汇报，七、八、九号灯已点亮！”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报声。从高空俯瞰，九盏橘黄色的光晕，如九颗坠落凡尘的星辰，沿着山间的隐秘脉络，依次亮起，勾勒出一条看不见的能量长河。

古井旁，沈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双手缓缓按在了那两口“哑瓮”之上。

就是现在！

嗡——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涌入她感知世界的，不再是散乱的情绪洪流，而是一股被“九灯归流”仪式梳理、整合、放大了百倍的，磅礴而清晰的记忆潮汐！

她“看”到了！

她看到一个少女，在被族规惩罚跪在祠堂的雨夜，用指甲在砖缝里，偷偷刻下制曲失败的原因。

她看到一位母亲，在女儿出嫁时，没有陪嫁金银，而是在嫁妆的酒瓮夹层里，藏了一张记录着发酵温度变化的麻布。

她看到一位老妪，在临终前，对着空瓮，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启灵谣》，她的歌声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嘱托，她将自己一生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唱”进了瓮中。

“……第三砖下藏种……”

“……莫忘秋露凝时，取头道水……”

“……女儿也能承技，也能光耀门楣……”

那些断续的、模糊的、跨越了数百年的话语，在“阴音寄脉”的共振下，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玖姐！”许薇的惊呼声带着狂喜，“有反应了！快看屏幕！”

只见陆川面前的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直的波形图，骤然开始剧烈跳动。

那些波峰与波谷，不再是无意义的杂波，而是呈现出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人声轮廓！

陆川双手在键盘上疾飞，启动了ai语音还原程序。经过几秒钟的计算，一阵夹杂着巨大噪声，却可以辨识的、苍老而温柔的女性声音，从音箱中被提取了出来：“……第……三砖……藏……种……莫忘……秋露……女儿……也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台冰冷的机器。

它吐出的，是来自一百多年前，甚至是更久远时空的回响！

而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陆川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一个中国地图的缩略图被点亮。

之前响应的十七个监测点，其中有十一个红点，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步地，闪烁起耀眼的红光：“周工！周工！收到吗？”陆川对着耳麦大吼，“比对各地回传的频谱！”

远在上海的周工，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收到了！天哪……十一个点位，同步录得相同主频的振动波！频率、节奏、衰减周期……完全一致！误差……误差小于0.3秒！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一张覆盖了大半个中国的，至今仍在运作的地下通信网络！”

次日，县政府招待所的临时新闻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所有质疑过、嘲讽过的媒体，此刻都派出了最精锐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中央那个身形清瘦的年轻女子。

沈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她平静地走到台前，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她先播放了昨夜录下的、那段充满噪声的原始音频。

然后，她展示了经过ai降噪和还原后的人声片段。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四季制曲图》中关于“秋露”和“藏种”的记载。

两相对比，字字吻合！

最后，大屏幕切换为那张闪烁着十一个红点的中国地图。

“各位。”沈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震惊或困惑或愧疚的脸，“我们不是在通灵，也不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我们只是在做一件事——打捞被淹没的历史。”

“历史并非只有金戈铁马、帝王将相，还有这些被藏于瓮底，被埋于地下的低语。我们听见的，不是鬼神之说，而是我辈先人，是那些在漫长的四百年里，被族规和时代剥夺了姓名、剥夺了传承权的女性匠人，她们不屈的灵魂回响！”

她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此，我宣布，青禾村将联合所有发现‘哑瓮’的传承点，共同成立‘沉默之声档案馆’，永久保存、整理、破译所有‘哑瓮’中的数据信息。因为它们，一直在说话。”现在，轮到我们，弯下腰来，学会倾听。”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夜未眠的沈砚文，佝偻的身影被淹没在人群中。他没有鼓掌，只是死死地攥着口袋里的一张旧照片。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他年轻时的母亲，正站在老家酒坊的门口，笑容温婉。

而在她身后的墙上，赫然挂着一口与展台上一般无二的“哑瓮”。

那张照片，像一枚滚烫的烙铁，烫进了他的掌心，也烫进了他记忆的深处。

他嘴唇微微翕动，浑浊的眼中，风暴骤起。

最终，他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在雷动的掌声中，没有起身，也没有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