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以地为契，问心为盟（2/2）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沈玖当众宣布了结果，那几个“地契”干爽的村落代表面红耳赤，无话可说。沈玖说：“契约，需要一个仪式。”沈玖看着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个仪式，我们不在祠堂，也不在打谷场。我们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提议，在古暗河的出口——那座早已废弃的磨坊遗址，举行一场“地下签约礼”。

这个提议，让所有知晓那段历史的老人都心头一震。

那里，曾是柳河沈氏女匠们，冒着生命危险，将“活命酒”的秘信偷偷传出的地方。是她们用智慧与勇气，打破宗族壁垒的起点。

如今，新的契约将在这里诞生，仿佛是一场跨越四百年的呼应。

签约之日，天色微明。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十七个村落的代表，在铁牛叔的带领下，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来到暗河的入口。

洞口幽深，水声潺潺。

铁牛叔说：“都跟紧了！”铁牛叔手持一盏马灯，第一个弯腰走了进去，“这条路，我们的先人走过。今天，我们再走一遍！”

众人依次进入，沿着没过脚踝的冰凉河水，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壁上，早已被人插满了数百盏油灯，火光跳跃，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神圣的静谧。

洞穴中央，是一块天然的巨大石台，石台被打磨得十分平整，上面铺着一块崭新的，复刻版的红绸。

铁牛叔走上石台，他没有拿任何文书，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十七位代表。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庄重：“各位兄弟！”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今天，我们不按手印，不盖章！”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石台都为之震颤：“我们把手放在地上，问问脚下的土，答不答应！我们把心交给祖宗，问问天上的魂，认不认可！”

他率先弯下腰，将那只布满老茧，带着烧伤疤痕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身下潮湿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代表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疑，纷纷上前，学着铁牛叔的样子，将自己的掌心，紧紧贴在了这片承载了他们共同根脉的土地上。

当最后一位代表，王家村的王老三，将手掌按下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嘀嗒。”

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洞穴的正上方穹顶，一处终年干燥的岩缝里，竟缓缓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水珠。那水珠越聚越大，颤巍巍地，最终脱离岩石，垂直坠落。

它的落点，不偏不倚，正好是石台上那方红绸的正中央。

“啪！”

水珠碎开，在鲜红的绸布上，迅速洇开一圈完美无瑕的同心圆水纹，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桃婶，看到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她用手捂住嘴，声音颤抖地喃喃道：“四百年了……四百年了……水……又认主了……”

沈玖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坚定、如洪钟大吕般响起：

【群体认同度：92.7%】

【契约成立】

她睁开眼，眸光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走上石台，对着所有人宣布：“即日起，成立‘麦田秋共治委员会’！委员会由十八个村代表共同组成，每村一票。凡涉及核心工艺修订、利益分配等重大事项，需得到至少十二村代表同意，方可通过！”

归途中，天已大亮。

沈氏宗族的前任族长沈砚文，在村口拦住了沈玖。他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却变得清澈平和。

他递过来一本线装的新册子，封面是素雅的蓝色：“这是新修的族谱。”

沈玖疑惑地接过，翻开了首页。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沈氏始祖某某公”的字样，而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娟秀的名字。

林娘、阿蕙、云娘、秋娥……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用小楷工整地标注着她对酿酒工艺的贡献，以及她所传承的技艺路线。

“我把老宅那些旧规矩，都烧了。

给她们补上了名字，但我知道，这还不够。”沈砚文看着沈玖，声音有些沙哑，“今天你们在地下立的这个约，才算是……才算是真正把断了的根，给续上了。”

沈玖紧紧握着那本沉甸甸的族谱，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她转过身，望向洒满晨光的田野和远方的星空。

掌心之中，仿佛还残留着北窖窖壁的冰凉，和那滴“认主之水”的温度，微微发热。

她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轻轻地，悠远地响起：

【残迹共感?归源】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彩云之南。

一片广袤的高原红土地上，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

一个穿着靛蓝色布依族服饰的少女，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行囊，行走在田埂上。

她的皮肤被高原的日光晒成健康的蜜色，眼神却像雪山顶的湖泊一样清澈明亮。

她停下脚步，从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小捧饱满的麦种，每一颗麦粒的顶端，都带着一簇灿烂如火的红色麦芒。

在布袋的标签上，用稚嫩而坚定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回家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