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活渠为证,冤魂为凭(2/2)
一个歹毒到令人发指的阴谋,已然水落石出。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可辩驳的失败”,他们是要青禾村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死寂。
祠堂内外,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从劫后余生的庆幸,转变为一种被愚弄、被当作蝼蚁般牺牲的、滔天的愤怒!
“畜生!这群天杀的畜生!”铁牛叔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桃婶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旁的媳妇一把扶住。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浑浊的泪水,一行行地往下淌。
沈玖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脸上那混杂着悲愤、恐惧与茫然的表情。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走到祠堂外的空地上,让人搬来了陆川的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大家看。”
她没有播放那些令人愤怒的证据,而是点开了陆川连夜做出的古渠水利模型动画。
巨大的三维立体图像,投射在祠堂斑驳的白墙上。
村民们看到,他们的村庄,他们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沙盘。
地表之下,并非实心的土层,而是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经络般的地下暗河与含水层。
而那条古渠,不仅仅是地表的一道石槽。
它像一根主龙骨,无数看不见的“根系”从渠底延伸出去,与整个地下的水脉网络,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条渠,它不是一条简单的排水沟。”沈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它是一套活着的、能够自我调节的生态调控系统!它能通过感知土地的湿度、植物根系的蒸腾作用,甚至地磁的微弱变化,来判断即将到来的降雨量级。它能‘听’到天气的变化,‘感受’到洪峰的压力!”
动画里,模拟的洪峰如猛兽般扑来。
但在抵达村庄之前,渠首的三岔口自动开启,大部分的水流被精准地引入泄洪渠。
而绕村的主渠,则像一个精明的管家,不多不少,刚好维持在一个安全的水位,既能灌溉田地,又能稳定地下水位,保护我们的窖池不受侵犯!
“我们祖上的女人们,不是在求神拜佛!”沈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与力量,“她们是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土地的脉搏;用一代代人的智慧,去编织天地的规律!她们把自己的血肉和感悟,铸造成了这套‘活着的’水利系统!”
人群中,桃婶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失声高喊:“我想起来了!我奶奶的奶奶说过,云娘姑婆留下遗训,说这条渠,要‘听女人说话’!原来……原来真不是胡话!”
“听女人说话……”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在所有村民,尤其是女人们的心中炸响。
她们看着墙上那令人震撼的动画,再看看脚下这条默默守护了她们四百年的古渠,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自豪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马达轰鸣声,从村口传来。
十几辆印着“水利监察”字样的越野车,粗暴地冲开路障,卷起一路泥浆,停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崭新制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满身泥泞的村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是。”沈玖迎了上去。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沈玖?省水利厅工作组,我是组长,姓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你们村这条古代沟渠,在本次洪灾中严重阻碍行洪,对下游造成了重大安全隐患。我们接到省防汛指挥部命令,要求立即对该渠段进行拆除,以绝后患!”
他身后,几十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从车上往下搬运切割机、冲击钻等重型设备。
“拆渠?”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凭什么拆我们的救命渠!”
“没有这条渠,我们村早就没了!”
“你们这群当官的,眼睛瞎了吗!”
铁牛叔、王磊等人,下意识地就抄起了身边的铁锹和锄头,将沈玖护在了身后。
上百名村民,男女老少,自发地围了上来,形成一道人墙,死死地挡在了古渠前面。
李组长脸色一沉,厉声道:“怎么?你们要暴力抗法吗?我告诉你们,这是命令!今天这条渠,我们拆定了!谁敢阻拦,后果自负!”
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沈玖却异常平静,她缓缓从人群中走出,重新站到李组长的面前。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怒吼,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将投影仪的镜头,对准了李组长和他身后那群手持设备的工作人员:“李组长是吧?”沈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也通过许薇悄悄架设的直播镜头,传遍了全国。
她抬手,指向墙上的投影。
第一张画面,是阿亮记录的那条诡异的静风区气压图:“请问李组长,作为一个水利专家,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深山里的村庄,会在暴雨前夜,出现只有大城市才有的、长达六小时的气象封闭区吗?”
李组长脸色微变,还没等他开口。
沈玖切换了第二张画面,是老秦找到的那截被剪断的预警信号线:“再请问李组长,为什么全县只有我们青禾村的预警喇叭,成了哑巴?”
李组长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沈玖紧接着,放出了陆川根据所有数据还原的、以上游水库调度站为中心的“人为干预”轨迹图:“最后,我想请问李组长,”沈玖的目光,如两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对方,“你们要拆的,究竟是一条‘阻碍行洪’的古渠,还是一个……能证明某些人‘谋杀未遂’的活证据?”
她顿了顿,环视着眼前这群脸色煞白的“专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要拆的,不是石头。”
“是活着的记忆,是会说话的证据,是我们四百年的传承,更是我们青禾村上千口人……没有被淹死的,冤魂!”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爆。
而远在省城的拘留所里,周砚明正死死盯着律师手机里这段直播回放。
当他看到那张水利模型动画,看到那如同神经网络般与地下水脉相连的古渠系统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穷尽一生心血,试图构建一套基于大数据的、能够预测和调控区域生态的“气候干预算法模型”,那正是他引以为傲的、尚未公开发表的最高成就。
可眼前……墙上投影的那个东西……
那分明就是他算法模型里,最核心、最复杂的那个生态闭环的……实体版!
“不可能……”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触摸自己电脑里那个加密的源代码文件夹,嘴里发出梦呓般的低语,“这套生态算法的闭环……是逆向工程……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