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以血为墨,以骨为笔(1/2)
《寻脉书》寄出的第七天,青禾村静得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风是屏住呼吸的,云是凝滞不动的,连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聒噪的夏蝉,似乎也因承载了过多的期盼而失了声。
每一缕炊烟,都升腾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远方可能正在路上的回音。
沈玖站在祠堂门口,目光越过层叠的青瓦,投向那条通往山外的蜿蜒土路。
如同十七封信,每一封都像投入岁月深潭的石子,经过七天的漫长等待,至今没有荡起一圈涟漪。
是地址错了?
是后人早已迁徙?
还是,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根本不愿再被惊扰?
连一向刚烈的桃婶,这几日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些,只是沉默地擦拭着祠堂里的每一块牌位,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指尖的温度,烙进冰冷的木头里。
就在村庄的耐心即将被拉伸到极限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阿梅。
她几乎是跑着进村的,蓝布衫的衣角被风鼓动,像一只急切的蝴蝶。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由阿梅的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沈玖!”阿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未至近前,已然沙哑。
全村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玖快步迎了上去。那位老太太抬起头,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像极了被岁月风干的河床,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潭般清亮,倒映着岁月的波光。
她没有看沈玖,而是先环视了一周青禾村的景致,浑浊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孺慕。
“吴婆婆,就是她。”阿梅指着沈玖,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这才将目光聚焦在沈玖身上,仔细地端详着,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了沈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
她枯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浑浊的眼中陡然泛起水光,像是被岁月尘封的泪珠终于破开了封印。
她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一层又一层地打开,露出一本泛黄的手稿。
纸张的边缘已经脆化,仿佛一碰即碎。
“我娘……我娘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老太太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来的,带着回音与尘土的气息,“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从青禾村的方向来找我们。到时候,就把这个……交给她。”
她将手稿递向沈玖,那只手,瘦骨嶙峋,青筋凸起,抖得像风中残叶,仿佛承载着千斤重的过往。
沈玖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接过了那本手稿。
入手微沉,带着岁月的重量和另一个人的体温。她缓缓翻开第一页,一股陈旧的墨香与草木芬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行娟秀却筋骨遒劲的小楷,映入眼帘——《九转制曲法》。
“……曲母需采秋分后第一场露水,以卯时之气润之,此为‘唤灵’;入料需分九次,次次递增,如婴儿哺育,此为‘安魂’;翻醅需听其声,如闻春蚕食桑,沙沙作响,方为火候已到,此为‘问道’……”
字字句句,皆是酿造的秘辛,亦为生命的哲思。
沈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奶奶……奶奶生前最爱穿的,就是这种自家染的蓝布衫。
那不是什么约定,而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体察,是血脉深处流淌的默契!
她们算准了,继承这份事业的后人,骨子里流淌的,必然是与她们一般的朴素与坚韧。
她捧着手稿,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正落在“安魂”二字上,墨迹微微晕开,仿佛将她的灵魂,也一并融了进去。
“娘……我娘等了一辈子,我也等了快一辈子……”吴婆婆老泪纵横,“总算……总算没把信交丢了……”
这一刻,祠堂前,所有青禾村的女人都哭了。
她们哭的不是重逢,而是那份跨越了数代人、从未断绝的等待与信任。
仿佛是一个信号。
就在吴婆婆的手稿抵达的当天下午,陕西韩城、安徽凤阳、河南郏县三地,几乎同时传来了消息。
七支早已失联的女匠后裔队伍,在直播的召唤下,自发集结,循着族谱与祖屋遗迹的指引,找到了深埋地下的窖池入口,开启了艰难的清理之旅。
地下的长河,仿佛听见了海的呼唤。
夜里,陆川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他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一个名为“同脉社”的线上协作平台。
平台的主界面,不是冰冷的数据表格,而是一幅深邃的星空图。青禾村,是星图中央最亮的那一颗。
随着各地消息的汇入,一颗颗星辰在陕西、安徽、浙江、湖北……次第点亮。
陆川将所有搜集到的“曲花图”高清扫描件上传,进行数字化拆解与比对。
他邀请了水利工程师周工,以及那位刚刚加入的、来自国家级微生物研究所的女研究员——林晚秋。
当林晚秋将最后一幅来自湖北的“曲花图”碎片拖拽到拼接区时,奇迹发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屏幕上,十几幅看似毫无关联、来自不同省份的绣图,竟如严丝合缝的榫卯,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宏大而精密的——《四季养曲周期图》!
春分时节,该如何引南坡之水,润养初生的菌丝;
夏至时分,该如何借北窗之风,为其降温去燥;
秋收之际,该如何选五谷之精华,为其提供食粮;
冬藏之时,又该如何掘地三尺,为其营造安眠之所……
“我的天……”周工扶了扶眼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贯穿整幅图谱、用蓝色丝线绣出的水文线,声音发颤,“这……这不是简单的刺绣,这是一幅跨区域的古代水文与气候联动图!你看这里,陕西的水脉,它的下游走势,竟然精准地影响了河南地块的湿度!她们……她们不是各自为战,她们是在用一针一线,织一张覆盖了半个中国的、活的生态网!”
林晚秋激动地指出图中那些用“锁心针”绣出的菌丝形态,补充道:“这些菌株形态与我们从古菌株中复活的样本完全一致!她们甚至标记了不同季节、不同地域的菌株活力变化……这是一本失传的、活的微生物培养手册,其精细程度,超越了我们现代实验室的很多认知!”
陆川沉默地看着这幅图,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沈玖曾说过,她们的传承,是一条地下的河。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一条河,那是一整个精密的、互相滋养的地下水系!
沈玖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我们将迎来第一届‘同脉大会’!”她的声音虽轻,却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得掷地有声,“地点,就在我们修复后的地窖里。我们要请所有被点亮的传承节点,派一位代表,带着她们的‘信物’,回到源头!”
三天时间,整个青禾村都动了起来。
男人们负责加固地窖,女人们则在桃婶的带领下,布置着会场。
地窖中央,那块巨大的石台被擦拭得锃亮如镜,四周的石壁上,一盏盏古朴的油灯悄然挂起,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为整个空间披上了一层庄严而温暖的氛围。
桃婶复原了一种古老的仪式,名为“传信仪”,这一仪式反映了古代人们在信息传递方面的智慧和努力。
她们在中央石台的四周,挖出了一条环形的浅渠,渠水引自村里的古井,清澈见底。
在党的十七大召开当天,来自全国各地的十七位代表,包括来自新经济组织和新社会组织的代表,如律师孙发荣等,陆续抵达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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