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心诺胜印(1/2)
祠堂的喧嚣散尽,青禾村的夜,深邃得如同古井里的水。
月光如霜,薄薄地洒在每一片瓦、每一寸石板路上,将白日的燥热与激动,都沉淀成一种冷冽的静。
沈玖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那张“情感认同热力图”依旧在电脑屏幕上亮着,柳河镇那片赤红,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炭火,在暗夜里灼烧着她的目光。
铁牛叔那句“明早,我去量南坡那块地”,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至今未平。
那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托付。
正当她出神时,院门外,一个瘦削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迟疑着,徘徊着,像一缕无处可依的孤魂。
“谁?”陆川警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那影子一颤,终于鼓起勇气,走入院中。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眼神却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这月夜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我叫阿海。”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找穿蓝布衫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院中的石桌,径直落在了沈玖身上。
沈玖也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蓝布工作服,与他身上那件,仿佛是跨越了时空的呼应。
“听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这个自称阿海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青禾村。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中的石阶上,以近乎朝圣的姿态,缓缓跪下。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一层层解开,露出的,竟是一块半焦的木板,木板的夹层里,藏着半页焦黄卷曲的纸片。
那纸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火烧的痕迹,仿佛一触即碎。
“这是我奶奶,藏在老屋房梁上三十年的东西。”阿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高高举起那半页残篇,“她说,这是沈家的恩,也是我家的根。她让我等,等到有一天,有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会来寻回这道‘脉’。她说,到那时,就把这个……交给她。”
沈玖的心,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
她走下台阶,伸出微颤的双手接过了那半页残篇。
纸张入手,一股陈旧的木香与烟火气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是用最传统的松烟墨手书,虽有残缺,但那熟悉的风骨,那力透纸背的章法,赫然与她手中的《神曲酿造法》同出一源!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残篇的标题上——《九转培菌诀》。
这正是《神曲酿造法》中,遗失的最后一章!
是关于如何在每年寒露前三日,天地间阴阳交汇最为微妙之时,以特殊手法激活“秋露引子”,从而培育出顶级酒曲的隐秘法门!
这……这是青禾村酿酒技艺最核心的“神髓”!
“轰隆”一声,地窖厚重的石门被猛地推开。
铁牛叔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堵在了门口,他刚从南坡量地回来,满身尘土,听闻消息便立刻赶来。
他一双虎目中透出审视与怀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落在阿海身上:
“一张破纸,就能证明你是传人?”铁牛叔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地窖中回荡,“我铁牛在青禾村守了半辈子,沈家的恩人名册我能倒背如流,从未听说过有你这一号!你从哪来?想干什么?”
村里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元老也纷纷附和:
“就是,铁牛叔说得对!这年头骗子多,拿张不知哪儿淘来的烂纸就想攀关系?”
“看他那样子,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阿海面对这如山般的压力,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沈玖,再次深深一拜:“我不敢妄称传人,只求借一间最干净的屋子,一套新陶器,三日时间。是真是假,曲会说话。”
他的话语里,未携半分火气,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要做的,并非证明自己,而是唤醒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
沈玖看着他清亮的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篇,一字一句道:“好,我信你。”她转向铁牛叔,目光坚定:“铁牛叔,也请你信我一次。”
铁牛叔的目光在沈玖与跪地的阿海之间游移,胸膛剧烈起伏,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让开了路,算是默许。
地窖旁,一间常年用来存放新陶罐的净室被腾了出来。
阿海进去后,便关上了门,三日之内,再未踏出一步。
这三天,青禾村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有人好奇,有人期待,但更多的是像铁牛叔一样,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他们不相信,一个外人,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后人”,能比他们这些守着祖业的“正宗”,更懂沈家的酒。
第四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东方的云霭。
净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海端着一小坛新制的酒曲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当坛口的封布被揭开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那并非单纯的粮食发酵之酸香,而是一种……糅合了秋日蜂蜜的甜润、雨后青草的清新与淡淡药草的幽香的奇特蜜香。
它不浓烈,却似有灵性,丝丝缕缕,沁入每个人的鼻息,直抵心脾。
众人围拢上前,只见那坛中的新曲之上,竟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呈现出淡金色的菌丝。
那些菌丝,如蛛网般交织,结构精巧,在晨光中闪烁微光,透着惊人的生命力。
“这……这是……”一个懂行的老酿酒师傅失声惊呼,“这是传说中的‘金丝盘王曲’!我只在老一辈的口中听说过,据说只有在天时、地利、人和都达到极致时,才有可能养出这种品相的曲母!”
铁牛叔也挤了进来,目光紧紧锁住那坛酒曲,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酿了一辈子酒,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菌丝。
陆川早已准备好无菌取样器,他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样本,甚至来不及跟众人解释,便驱车直奔市里的合作实验室。
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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