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心诺胜印(2/2)

直到傍晚,陆川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震撼:“沈玖!检测报告出来了!你绝对想不到!样本中……样本中检测出一种极为稀有的酵母株,活性高达9了所有菌种库,最后在三十年前一份关于青禾村初代‘麦田秋’菌群的封存记录里,找到了它的基因序列!他们给它重新命名了——sharomycesqingheensis,青河酵母!”

电话那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抢过电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姑娘!这不是复刻!这不是复刻啊!这是血脉唤醒!是沉睡了几十年的菌种,在最契合的环境和手法下,重新苏醒了!这是活着的传承,是奇迹!”

血脉唤醒!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玖的脑海中炸响。

她轻轻挂断电话,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当即拍板决定,要趁这股热乎劲儿,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线上“同脉大会”。

当晚,青禾村祠堂灯火通明。

直播镜头前,沈玖向观众展示了阿海制曲的全过程,从选料到发酵,每一个环节都透露出古老而精准的手法。

特别是对时机与温度的极致把控,体现了白酒酿造过程中制曲环节的核心地位。

这一过程的展示,让所有懂行的酿酒人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穿越时空,见证了中国白酒酿造技术的匠心传承。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李律师的身影。

他身处省城的律所,背后是堆积如山的书籍。

他轻扶金丝眼镜,以冷静严谨之姿,向众人娓娓道来其最新研究成果:

“根据《清代晋陕商事习俗考》记载,在明清时期,晋陕一带的民间技艺传承,广泛存在一种‘结帛为信’的习俗。当一项技艺需要跨越宗族、血缘进行传授时,双方会以红绸打结为誓,告慰天地。这种信物,虽无官方律法效力,但在乡土社会中,却被视为‘天道凭证’,其约束力,甚至高于官府的文书。”

李律师的发现,为“红契”的存在,提供了强有力的历史与法理依据。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天啊!原来红绸条不是迷信,是老祖宗的规矩!”

“结帛为信,天道凭证!这话太硬了!”

“这么说,我们这些拿着红布条的,都是有‘凭证’的后人?”

看着群情激昂的弹幕,沈玖知道,时机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面对镜头,沉声说道:“‘金丝盘王曲’的重现,‘结帛为信’的发现,都证明了一件事——青禾村的‘脉’,从未断绝,它流淌在每一个怀揣感恩之心的人的血脉里。因此,我提议,启动‘双轨制’方案!”

“核心的‘神曲酿造法’与‘九转培菌诀’,仍由创始成员与像阿海这样身负绝技的直系传人共同掌握。然而,外围的培菌、晾曲、封坛、窖藏等环节,将对所有通过‘听心会’认证、手持红绸信物的‘同脉后人’完全开放!大家可以以土地、劳力入股,最终收益,按劳分配,按贡献分享!”

这个方案,既保护了核心技术的传承,又将利益的蛋糕,切分给了更广泛的“红绸后人”。这是一个兼顾情理与利益的绝妙构想。

祠堂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公平的蓝图震撼了。

然而,表决并未当场进行。

沈玖给了所有人一夜的考虑时间。

那一夜,铁牛叔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来到了村口那口养育了青禾村世世代代的古井边。

井水幽深,倒映着满天星辰。

他蹲下身,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巨大手掌,缓缓贴在井沿湿滑冰冷的青苔上,闭上了眼睛。

井水的寒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渗入血脉。

他仿佛听见百年前先祖们围井而居的欢声笑语,仿佛看见沈云娘的先祖将第一桶佳酿倾入井中,祈求风调雨顺的虔诚模样。

这里,是青禾村的根。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磨得锃亮的小刀。

寒光一闪,他竟在左臂那道狰狞旧疤旁,狠狠划下一道新血痕!

鲜血,顺着刀口渗出,染红了那道为救窖而留下的疤痕。

“当年,为救沈家窖池,流的是我这条胳膊的血。”他对着幽深的井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为青禾村开路,流的是我心里的血。”

话音落,他收起小刀,头也不回地向南坡走去。

次日清晨,当村民们还在为“双轨制”议论纷纷时,铁牛叔已经拿着一份亲手按了血印的土地共享协议,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玖面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协议递了过去,声若雷霆:“这是我家最好的十亩南坡麦田,从今天起,纳入共耕区!我铁牛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不管是哪个姓氏,来自哪个村,只要是真心实意为青禾村酿酒的,就是我铁牛的亲兄弟!”

全场,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铁牛叔的登高一呼,彻底扫清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隔阂。

当晚,沈玖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汇集了全村人希望的协议草案,再次来到了古井边。她要在这里,完成最后的签署。

她抬起手,握住笔,准备在那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任何系统的提示音。

她只是学着铁牛叔的样子,闭上了眼,将心神沉入这片土地的脉搏之中。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暖流自井底深处升腾而起,仿佛万千心跳在同一瞬间同步搏动,那股力量温暖而坚定,充满了希望与认同。它顺着她的指尖,流遍全身。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含着一抹释然的笑意,轻声自语:“从前,我以为是系统在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我才终于明白……”

“它,只是在帮我听见大家的心。”

笔尖落下,协议达成。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县城档案馆里,李律师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复印一份刚刚从故纸堆里翻找出来的、光绪年间的地契副本。

那是一份极其普通的土地买卖文书,但当他将泛黄的纸页翻到背面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地契的背面,竟用朱砂,赫然绘着一个清晰的、打了结的红布结图案。

图案旁边,是四个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毛笔小字——

心诺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