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碑是碎的,魂是全的(1/2)

那一句“云娘,我们……回家了”,宛如一道咒语、一句誓言,在青禾村寂静的夜空下,被风揉散,又由星光重新聚拢,最终沉淀在沈玖的心湖深处,归于平静。

日子,重归一种炽热而平静的状态。

“回源计划”之后,联盟仿佛经历了一场淬火,剔除了浮华,留下了坚韧的精钢。

十七个村落,如十七根拧在一起的麻绳,力量朝着一处使。

南坡那片划作“共耕区”的麦田,便是这股力量最初的落点。

初春的暖阳,带着一缕未尽的寒意,洒在翻涌的泥浪上。

铁牛叔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嘴里叼着根草棍,正扯着嗓子指挥新买的农机:

“嘿!阿海!把犁头再往下探三寸!咱们这麦子,要的是深根!根扎得深,才能吸足地气儿,酿出的酒才够劲儿!”

阿海,这位九转培菌诀的年轻传人,此刻却像个初学步的孩童,笨拙地操控着方向盘。

他满头大汗,咧嘴笑道:“铁牛叔,这铁家伙可比伺候曲娘子难多了!劲儿大了怕伤了地脉,劲儿小了又怕它罢工!”

田埂上,村民们或坐或站,脸上洋溢着久违而朴素的希望。

笑声、吆喝声与农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首名为“新生”的田园交响曲。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撕裂了这片和谐。

铁牛叔指挥的那台大型旋耕机,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住,整个车身猛地一震,履带在原地疯狂打滑,刨出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停!快停下!”铁牛叔脸色骤变,扔掉草棍就往坑边跑。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只见土坑底部,一块青黑色的石板,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泥垢,但裸露的断口却崭新得令人心惊。

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凑近了仔细端详,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不是……咱们沈家祠堂外头,那座贞节牌坊的碑记吗?我小时候还见过,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怎么会埋在这儿?”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起那个时代贞节牌坊所承载的沉重意义,以及它在历史长河中的变迁。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牌坊记?那可是光绪爷那会儿立的,算文物了吧?”

“快!快上报给县里的文物局!这可是个大发现!”

铁牛叔也有些手足无措,他闯了祸,却也像挖出了宝。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后方的沈玖,寻求主心骨。

沈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众人激动的脸,最终落在那半块残碑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尽管碑面上的许多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氏沈云娘,贞静守节……”这几个字,却因刻得极深而依旧清晰地显露着轮廓,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荣耀与坚持。

她的心,骤然一沉。

村民们的议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而她的视线却如磁石般被残碑背面牢牢吸住。

在粗糙的石面上,有一片极不显眼的、细如发丝的划痕。那绝非自然的风化,更像是有人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用一根尖锐的钉子,一笔一画,刻下的血泪。

“铁牛叔,”沈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块碑,先别上报。帮我把它运到地窖里去,我有用。”

众人一愣,铁牛叔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夜,深沉如墨。

十七号地窖里,空气中弥漫着窖泥与酒醅发酵后特有的、醇厚而复杂的香气。

那半块残碑被安置在最中央的石台上,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沈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碑前。

她伸出手,做出熟悉的签到动作,缓缓将温热的掌心贴上那冰冷粗粝的石面。

没有系统提示音。

然而,就在掌心与石碑完全贴合的刹那——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仿佛烧红的烙铁,从掌心瞬间贯穿了她的手臂,直冲天灵盖!

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夹杂着尖锐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深夜,油灯如豆。

一个瘦弱的女子跪坐在曲房地上,用纤细的毛笔在桑皮纸上疾书。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鞭痕。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她抱着一个刚刚成型的曲块,在泥泞的山路上狂奔。

为护住怀中的“命”,她失足滑入山沟,任由冰冷的雨水和石子划破脸颊,却仍用身体死死护住曲块。

——那是肃杀的祠堂,几十个黑压压的族老端坐堂上,目光如刀。

她孤零零地跪在中央,面前是一个火盆。

族老将一卷写满了字的手稿,狠狠掷入火中,火苗“腾”地一下蹿起,吞噬了纸张,也烧尽了她眼中最后的光。

“不……不要……”

沈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窖壁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不是幻觉。

那是……沈云娘的记忆!

是被这块石碑烙印下来的,最深刻的执念与不甘!

她稳住心神,立刻拨通了陆川的电话:

“陆川,我需要你帮忙。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用最强的ai图像增强技术,分析一下上面的痕迹,看看能不能还原出什么。”

半小时后,陆川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沈玖,这……这是什么?这些划痕……经过三维建模和纹理锐化,还原出了一行字。像是用簪子尖或是指甲,匆匆刻下,字迹潦草却依稀可辨。”

“念。”沈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陆川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吾创秋露引子,曲成之日,即吾逐门之时。”

我创制了“秋露”酒引,当酒曲大成的那一天,也就是我被逐出家门的时候。

这句话,犹如惊雷划破夜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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