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不报名单,我报人心(2/2)
这里曾是沈鲤的故居,见证了沈家几代人的荣光与变迁。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岁月的无情。
这里曾是“麦田秋”辉煌的起点,也是宗族规矩最森严的壁垒。
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唯有那几口废弃的石制发酵池,固执地镌刻着此地的过往。
她将那份印着五个“正统”传人名字的名单复印件,平整地放在一个古旧的陶盘里——那是她奶奶生前用来盛放曲目的器物。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坐下来,再次划燃火柴,点燃了纸张的一角。
火焰“呼”地一下腾起,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她手腕上的签到系统久违地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波纹自她掌心荡开,悄然没入脚下的大地。一行虚幻的文字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检测到大规模、高强度的文化认同共振……正在链接地脉……“地脉感应”模式激活】
沈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捧火焰之中。
她看着沈氏先祖的名字在火中扭曲、变形,看着那些所谓的“规矩”与“正统”化为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这不仅仅是在烧一张纸,更是在与一个旧时代,做最后的、彻底的切割。
远处,麦田的高台上,陆川和小川正带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用麦秆、竹竿和一些反光的碎箔片,搭建起一个简陋却充满奇思妙想的临时直播投影架。
他们要用这片土地孕育的素材,将这片土地上的故事,传向远方。
午后,风停雨歇,天空如洗。
数以万计的村民,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麦田之中。
他们没有举标语,没有喊口号,只是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自家酿酒用的陶坛。
沉默的人潮,汇成一片无言的海洋。
沈玖一袭白衣,立于麦田中央的高台之上。
她面对着人海,面对着无数个直播镜头,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原野:
“今天,我不报名单。”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报人心。”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做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她只是打开了直播的主镜头,然后,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程爷爷,您愿意上来,给大家讲讲您的鼻子,是怎么记住这酒的吗?”
人群中,一个盲眼的老人,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高台。
他就是老程。他看不见,却一生与酒相伴。
他没有说话,只是凑近沈玖递过来的一碗新酿的“麦田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眶里,竟慢慢渗出泪水:
“这味儿……头香是新麦的清甜,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这是小玖你这一代人的心气儿。往里走,是三十年前跑窖串蒸的老法子留下的陈香,有点冲,那是铁牛他们那代人的犟脾气。再往下沉,就是我师父那辈人用的窖泥养出的糟香,厚重,带点苦……三代人的味道,都在这一碗里了。我眼睛瞎,可这味儿,我忘不掉。我就是传人。”
老人话音刚落,台下,不知是谁,用手掌“砰”的一声,清脆地拍了一下自己怀里的酒坛。
紧接着,“砰!”“砰!”“砰!”……
成千上万声拍击酒坛的声响,汇成一片,如同一阵巨大的、沉稳的、延绵不绝的心跳,在这片广袤的田野上轰然响起。
“李薇姐,能让你的女儿,给大家看看她的小酒坛吗?”沈玖再次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位年轻的母亲,牵着个刚及她腰的小女孩走上台来。
小女孩踮起脚,努力举起一个泥巴捏的、巴掌大的小陶坛,用稚嫩的声音大声说:“妈妈教我踩曲的时候,笑了。她说,笑一笑,酒才甜。我长大了,也要酿甜甜的酒!”
“砰!砰!砰!砰!……”
心跳般的回响,再次震彻云霄。
一个又一个普通人,走上高台。
他们讲述着自己与酒的故事,朴素,真实,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生活的温度。每一段讲述结束,那如心跳般的回响便随之响起,一次比一次更雄浑、更坚定。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所有人的讲述都被录制下来,刻录进一张小小的u盘。
沈玖亲手将这张u盘,郑重地封存进早已立在田埂尽头的一座无字石碑的基座里。
她做完这一切,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最后一次尝试签到。
掌心寂静无声,那个所谓的“地脉感应”系统,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自己终究还是想多了。
她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片麦田,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般的微光。
月光下,那附着在每一片麦叶上的、数以亿万计的晶莹露珠,仿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微小的棱镜,折射着、汇聚着这片土地上空尚未散尽的人心与念力。
一时间,无数跃动的人影轮廓,在麦浪之上浮现、闪烁,每一个轮廓都清晰地对应着白日里站在高台上的那一张张面孔,甚至是在台下默默聆听的每一位村民。
这并非幻觉。
那仿佛是这片古老的土地,以它独有的方式,悄然睁开了眼睛,记住了今夜,属于它的每一个孩子。
沈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巨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
郑女士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正反复回放着青禾村那场“自证仪式”的直播录像。
她看着那个盲眼老人深吸酒气的陶醉,看着那个小女孩高举泥陶坛的认真,听着那一次又一次如心跳般响起的、拍击酒坛的声音。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动容,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关掉视频,沉默了良久,忽然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理:
“小王。”
“郑组长,您有什么吩咐?明早八点去评审会会场的车已经备好了。”
郑女士的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钢筋水泥的丛林,落在了那片泛着微光的麦田上:
“把我的行程改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不去评审会了。”
“……我去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