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遵守了更重要的(1/2)

夜色褪尽,晨曦如同被清水稀释过的金墨,沿着东方的山峦轮廓,缓缓洇染开来。

昨夜那场无声的光之盛典,仿佛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梦,只在每个人的心底留下了温热的烙印。

县文化馆,三楼报告厅。

这里是现代文明的殿堂,冰冷的空调风无声地循环,将青禾村带来的泥土与麦秆气息吹得无影无踪。

锃亮的抛光地砖倒映着一排排崭新的座椅,头顶的无影灯将整个会场照得纤毫毕现,数十个直播机位的红色指示灯,如同无情的眼睛,审视着即将上演的终极对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沈砚文端坐于主宾席,他身后,是五位身着传统靛蓝色对襟大褂的老者——他们是宗族谱系上,仅存的五位被“认证”的酿酒传人。

老者们神情肃穆,腰板挺得笔直,仿佛五尊从古老祠堂里请出的塑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沈砚文的手边,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用厚重楠木夹板保护的《沈氏宗谱》,页面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记录着数百年来一脉相传的酿酒世家谱系;

一叠用油布包裹的泛黄手稿,上面是古法酿造的秘方与心得,字迹遒劲,浸满岁月沉淀;

一个被玻璃罩封存的陶碗,碗中盛着一捧暗褐色的泥土。

“这是我沈家先祖于明代万历年间,自川南古窖池中亲手取回的窖泥母本。”沈砚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铿锵有力,“三百年来,青禾村所有酒窖的根基,皆源于此。它见证了每一代传人滴下的汗水,也定义了何为‘正统’。”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评审组长郑女士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我理解现代社会对‘开放’与‘共享’的追求,但传承之所以为传承,正在于其‘门槛’!没有师徒口传心授,没有血脉薪火相继,没有对祖宗规矩的敬畏——那不叫传承,那叫胡闹!没有门槛的传承,等于没有传承!我们守护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个家族、一方水土的文化尊严!”

话音落下,台下被沈砚文邀请的各地宗亲、文化学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他们眼中,沈砚文此刻扞卫的,是颠扑不破的传统秩序。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说得好!非遗就该有门槛!”

“这才是大师风范,那小丫头懂什么?”

“支持沈氏正统!”

轮到沈玖发言时,全场目光聚焦于她。

她身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一步步走上台,手中空无一物——没有宗谱,没有手稿,更没有三百年的窖泥。

她从口袋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的u盘,动作从容不迫,随后平静地将其插入主席台的电脑:“我没有什么可展示的,因为我们的传承,既非镌刻于纸,亦非盛于碗中,而是深深植根于每一个人的生命里。”

她按下播放键。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既无精美绝伦的画面,亦无炫目华丽的特效:

第一个镜头对准青禾村的无字石碑;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村民的脸庞出现,男女老少对着镜头,大声清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王二婶!”

“赵铁柱!”

“李秀英!”

“狗蛋!”

“甜甜!”

成千上万个名字汇聚成声音的洪流,自涓涓细流渐变为江河奔涌,最终汇聚成震撼全场的山呼海啸之势。

这并非仅仅是姓名的简单堆砌,而是一万个灵魂在齐声呐喊,共同宣告着各自的存在。

当声浪达到顶峰时,老程苍老沙哑的嗓音如同定海神针,缓缓响起:“啥是‘麦田秋’的味儿?我爹说,是五十年前的麦香混着汗臭;我师父说,是百年前的米糠味儿夹着泪水。到了我这儿,眼睛瞎了,可我闻得见——这酒里有新媳妇哼的《踩曲谣》,有娃儿们在田埂上笑的味儿,还有陆家小子带来的不服输的劲儿。三代人的味道,都在这一碗里。我是传人,他们……也都是。”

背景音乐悄然响起——不是名家谱曲,而是村里孩子用空酒坛、竹筷、石磨随性敲击的节奏。

节奏时而轻快,时而凝重,仿佛这片土地百年来未曾停歇的心跳。

十分钟的视频结束,全场死寂。

直播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空白,随后如潮水般涌出截然不同的评论:

“我哭了……这才是活着的传承!”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历史。”

“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不是申遗,是立传!”

沈砚文的脸色在光影熄灭后骤然变得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宗谱、手稿、古窖泥,在一万个鲜活的名字与心跳面前,显得单薄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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