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烧不掉的,才叫根(1/2)

夜雨如泣如诉,细密地敲打着青禾村每一片残存的瓦砾,也重重地敲击着徐工那颗摇摇欲坠的科学心脏。

他最终一无所获,手中紧握着那只空碗,满心都是荒谬与失落,狼狈不堪地撤走了所有设备和人员。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又还给了青禾村。

然而,村庄的宁静之下,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雨声渐歇。

沈玖独自伫立在南坡地窖的入口,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若有若无的酒醅香交织在一起,悄然钻入她的鼻息。

她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赴一个无声的约。

沙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微而执着。

是铁蛋。

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老旧的方块式录音机,机身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仿佛每一道都承载着他对奶奶的深深思念,那是奶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跑到沈玖面前,黑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一簇火苗,献宝似的将录音机和一盘磁带递了过去。

“玖姐,”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录下来了……录下了它们说的话。”

沈玖心中一动,接过那沉甸甸的旧物。

“每天半夜,一到子时,即晚上11点至凌晨1点,坛子里就会发出声响。

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铁蛋指向地窖深处,“每天的声响都不尽相同,仿佛……仿佛在低吟浅唱。”

沈玖将磁带放入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咔嗒”一声轻响后,一阵微弱的电流嘶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仿佛自地底深处缓缓升起,如潺潺流水般吟哦而出。

那既非歌,亦非话,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曲调,每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共振,仿佛能直击人心。

这声音,沈玖再熟悉不过。

这是《培菌心诀》!

而且是早已失传的,关于“老窖活养”的九段核心诀!

磁带继续转动,一段终了,又起一段。

九段吟诵,音色各异:有的沉雄如古钟,对应着入窖封泥时的厚重,其中窖泥微生物如梭菌纲主导生成己酸,与乙醇酯化形成标志性成分己酸乙酯;

有的轻快如流水,描摹着开窖取醅时的灵动,展现了传统酿造技艺与现代科技的结合;

有的温润如春风,讲述着润粮配料时的精微,体现了浓香型白酒的感官风味特点。

九段曲调,各自独立又相互勾连,以一种玄奥的韵律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部完整且鲜活的浓香型白酒酿造古法。

沈玖猛然抬起头,望向那漆黑的地窖入口,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她终于明白了!

那九枚陶符,不仅仅是信息的封存器,它们更是一个个微型的共鸣道场!

它们以自身为核心,引动着这片土地的水脉、地气,将封印在其中的技艺信息,通过环境共振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外“广播”。

土地、空气、水分……这片养育了青禾村祖祖辈辈的自然,正在代替已经逝去的人,记忆着、吟唱着属于它们的根!

“玖姐,这是什么?”铁蛋好奇地问。

沈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有吟诵的韵律萦绕。

她关掉录音机,郑重地将磁带收入怀中,然后揉了揉铁蛋的头,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激昂:“铁蛋,这是我们的根在歌唱。”

……

天亮时分,陆川收到沈玖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成了。”

半小时后,青禾村仅存的几位核心人物,聚集在村委会临时搭建的板房里。

除了沈玖和陆川,还有负责联络各村的德叔,以及从城里偷偷赶回来的酿酒师小铜。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徐工失败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会。”陆川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跃动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他们会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比如,将整个青禾村划为‘高风险地质区域’,强制搬迁,然后……彻底‘净化’这片土地。”

德叔的老脸瞬间绷紧:“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陆川的语气冰冷,“在绝对权力面前,我们的‘神秘’显得如此脆弱。他们要的是数据,我们给了他们心跳。当他们无法理解心跳时,他们就会选择让心脏停止跳动。”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所以,我们不能守。”沈玖开口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而坚定,“我们要散。”

她看向陆川:“你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陆川点点头,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出现了四个大字——“星火计划”。

“既然根是烧不尽的,那我们就让它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悄然生根,蓬勃发芽。”陆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的传承,不应仅镌刻于陶符之上,不应仅寄托于这片土地的共鸣。它要融入人的血脉,映入人的眼眸,渗透进最平凡的日常生活之中。”

他开始布置任务,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得可怕。

“小铜,你肩负的任务最为艰巨。”陆川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个年轻的酿酒师,“我会将九枚陶符的完整拓片交予你。你要做的,不是复制,是拆解。将符文结构打散,把其中关于‘控温’的纹路,用最传统的錾刻手法,悄悄刻在十七村所有还在使用的老式农具底部,比如犁头、锄刃。让它成为工具的一部分,与汗水和泥土融为一体。”

小铜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着光。他仿佛看到,每一次挥锄,每一次犁地,都是一次对古法心诀的无声诵读。

“德叔,你去找盲人老程和他的那些按摩学生。”陆川继续道,“我会将徐工团队泄露出的那些风味数据,结合心诀里的描述,整理成一份‘风味对照表’。你们要用盲文,把它刻录在竹简上。用指尖的触感,去代替视觉和仪器。什么叫‘窖香陈厚’?什么叫‘醇甜净爽’?让那些目不能视的人,以最敏锐的触觉去诠释它。这东西,叫《心香谱》。”

德叔一拍大腿:“妙啊!谁会去深究盲人用的竹板子呢!”

“最后,是孩子们。”陆川的目光变得柔和,“沈玖,你要发动村里所有的孩子。以‘我的家乡’为主题作画,画面中需包含曲房布局、发酵池排列,乃至晾堂通风口的朝向。用最童稚的笔触,画出最核心的秘密。这些画,要贴满村里的每一面墙。”

一个宏大而隐秘的知识迁徙计划,在小小的板房里,被勾勒成型。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即将覆盖整个青禾山脉。

就在这时,沈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省图,陈。有故纸堆,可纳野史。”

沈玖瞳孔微缩,是郑女士身旁那位,省图书馆特藏部主任陈女士!

她立刻回复:“何时?”

对方秒回:“闭馆日,后门,静候佳音。”

沈玖将手机递给陆川,陆川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我们的‘星火’,有人愿意为它添一把更旺的柴。”他沉吟片刻,对沈玖说:“你去。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他压低声音:“陈女士是我们的盟友,但图书馆不是。真正的备份,永远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玖点头,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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