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碑名有声,石生麦芒(1/2)
晨曦微露,天光一线,尚未驱散青禾村山谷间的薄雾。
沈玖再次来到祖宅废墟前,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掌心按向那片虚无。
依旧是熟悉的冰冷与死寂,签到系统仿佛已彻底沉睡。
但她的心,却如一潭深水,前所未有的平静。
收回手,她转身走向村口。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米粥香气与潮湿泥土气息的人间烟火,便穿过清冽的晨雾,扑面而来。
村口那块被丰禾集团勒令拆除的“无名碑”前,竟已自发聚起了数十位村民。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横幅,只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坚决的守护——几床厚实的棉被,裹着樟木箱子里沉寂多年的暖香,严严实实地裹住石碑,仿佛在为一位受了风寒的亲人盖上温暖。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从巨大的保温桶里,一勺一勺地往村民递来的粗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粥。
人群最前方,铁蛋正蹲在碑角。
他一手端着一碗清水,一手执着支最廉价的毛笔,用笔尖蘸了水,在被岁月风化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石面上,一笔一画、极尽虔诚地描摹着什么。
水痕在粗粝的石面上迅速洇开,又在料峭的春风中缓缓消失,像一个个短暂却执拗的魂灵。
“赵氏……生于嘉庆三年,善辨百草,所制‘百花曲’,入酒三分,香飘十里……”
“王氏……道光十九年人,独创‘泥窖复烤法’,能使新酒去三分火气,多七分醇厚……”
“刘氏……你们不该只是一个‘某氏’,一个冰冷的姓氏。你们有名字,有手艺,有活生生的一辈子啊……”
铁蛋的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与其说是念给别人听,不如说是在与石碑、与那些看不见的魂灵低语。
沈玖的脚步蓦地顿住。
那一个个从铁蛋口中念出的名字,那一段段关于手艺的简短描述,如惊雷般在她心海深处炸响!
这些,正是她从祖母那本残破日记里反复读到,却在任何族谱、县志中都查无实据的——青禾村失落的女匠名录!
她原以为这些名字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却不想它们竟活在铁蛋的记忆里,活在这片土地的口耳相传间。
“丫头,来了?”盛粥的王婆婆看见了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慈祥,“喝碗粥,暖暖身子。这碑,是咱们村的根,根不能断。他们要拆,就得先从我们这些老骨头身上踩过去!”
沈玖接过温热的粗瓷碗,暖意顺着掌心直抵心底。
她看着眼前这群最淳朴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石碑上承载的,不屈的记忆与尊严。
……
三百里里之外,省城。
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陆川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屏幕的幽光,将他英俊的脸庞映得愈发苍白。
经过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追踪与破解,他终于从丰禾集团一个外包施工队的服务器深处,挖出了那份名为“青禾村03号地块附属物静默清除计划”的绝密档案。
档案内容简单而冰冷:通过收买的地方评估公司,已将“无名碑”及其周边区域,合法合规地界定为“存在安全隐患的违规构筑物”。
一支专业的拆迁队,将在三日后的凌晨四点——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动用最先进的液压静音切割设备,在不惊动任何村民的情况下,将石碑“处理”干净。
“处理”二字,如淬毒钢针,直刺陆川双目。
他眼前浮现出沈玖清冷坚定的侧脸,铁蛋在阳光下苍白倔强的神情,以及村民端着热粥守在石碑前的身影……
一边是丰禾集团给予的优渥待遇与光明前途,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中立足的根本。
另一边是一群本该被他视为“项目数据”的人,却以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他内心深处早已模糊的某种情感。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他的直属上司:“小陆,青禾村那个项目,集团高层很关注。搁置只是暂时的,技术储备不能停。那边的‘数据净化’工作,你要盯紧一点,不要出任何纰漏。”
“明白。”陆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挣扎与犹豫如退潮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寒冰般冷峻的决然。
他调出另一份关于青禾村的地质勘探报告,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如潺潺溪流,在屏幕上轻盈跃动。
他没有删除拆迁计划——那只会引起对方警觉,进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他选择,用谎言去对抗谎言。
几分钟后,一份伪造的“地质结构不稳,存在塌陷风险”的紧急预警报告,通过一个匿名技术渠道,被直接发送到负责监管此事的地方国土资源部门,以及丰禾集团项目组的内部邮箱。
报告中,他利用高超技术附上一系列以假乱真的土壤应力变化、地下水异常流动模拟数据,将“无名碑”所在区域,描绘成随时可能发生地质灾害的“高危区域”。
做完这一切,陆川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所有压力都随之呼出。
他知道,这最多只能为沈玖他们争取几天时间。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青禾村的守护,仍在继续。
第二天下午,一个沉默的身影背着沉重的帆布工具包,走到了石碑前——是石匠阿石。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工具包,将锤、凿、铲、磨石……一件件整齐摆放在地上,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村民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阿石走到碑前,屈膝,重重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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