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酒坛子比公章还硬(2/2)
律师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看着女孩纸上那不成形的“符”,又看了看她指尖那滴即将滴落的酒液,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法律条款、商业逻辑、利弊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荒唐可笑。
技术参数?温湿度曲线?
要怎么去量化一个孩子笔下的“曲魂字”?又要怎么去窃取一种“喝了就不会忘记回家路”的秘方?
这根本不是技术,这是信仰。
律师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收起了那份精美的合同,转身,近乎狼狈地离开了。
当晚,陆川截获了一封从律师事务所发往丰禾集团总部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技术路线已无可能,对方已将核心技术转化为一种近乎宗教的文化符号,无法剥离,无法窃取。建议立即放弃,并启动b计划,转向舆论污名化。”
陆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将邮件截图、连同之前搜集的所有丰禾集团试图进行商业间谍活动的证据,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红色的举报网站,将文件上传,并在附言栏里,只打了一行字。
“人民用血脉记得的东西,你们用火是烧不掉的。”
秋收祭典如期而至。
三百二十八坛封印着掌印与名字的酒,被庄重地陈列在记忆墙前,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年过七旬的许伯,穿着一身崭新的对襟布衫,颤巍巍地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麻线装订的册子,走到了人前。
册子的封面上,是周先生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青禾志稿》。
“以往,咱们修地方志,那上面记的,都是当官的、有钱的、读书人的名字。”许伯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一丝沙哑,“可今天,这本新志不一样!”
他翻开扉页,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只见扉页上,用最端正的楷书写着一行字:“今此册,凡执灯者,皆入其列。”
“啥叫执灯者?”许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就是咱们每一个种麦的、酿酒的、教娃的、往墙上嵌陶片的人!”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许伯笑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这本崭新的《青禾志稿》,放入了为首那口最大陶坛特意预留的空隙中。坛口早已用更复杂的卯榫结构封死,只留下这个刚好能容纳一本书的凹槽。
“以后啊,”许伯拍了拍坛身,开怀大笑,“上头再下来人查户口,问咱是谁,就让他来看这酒坛子!”
村民们爆发出更热烈的哄堂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与底气。
沈玖走上前,接过一支燃烧的火把,点燃了祭典中央的巨大篝火。
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我宣布!”她的声音清越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从今往后,每年的秋收祭典,我们都要重审盟约,增补新人,剔除那些背信弃义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闪光的酒坛。
“就像咱们每年都要重新筛选曲种一样,只有不断地新陈交替,才能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深夜,喧嚣散尽。
沈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曲坊里,月光从天窗洒下,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清辉。她的手中,正摩挲着一枚空白的、尚未烧制的陶牌。
坊门被轻轻推开,陆川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到了沈玖面前。
报告的标题是《“联酿网络”自发扩散趋势分析》。
沈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数据上。
“全国范围内,已有四十七个村落,正式向我们的平台提交了加入‘联酿网络’的申请。”陆川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他们中的大部分,不等我们的批复,就已经开始自发仿照我们的模式,建立类似的‘坛印制度’了。”
他看着沈玖,眼中有星光闪烁。
“他们不等了,”他重复道,“他们直接照着咱们的样子,干起来了。”
沈玖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将那枚温润的空白陶牌,轻轻地、稳稳地,放入了身旁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之中。
炭火被陶牌覆盖,暗了下去,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一股新的火焰,从陶牌的边缘“呼”地一下,重新腾起,比之前烧得更旺,更亮。
火焰升腾的那一刹那,沈玖仿佛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也不是一个村庄的脚步声。
那是无数的脚步,踏过广袤的田野,从近处的麦田,到远方的山谷,由近及远,层层叠叠,汇成一股奔流不息的江河,绵延不绝。
与此同时。
遥远的北方,某座国家级档案馆的地下库房深处。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理员,正在整理一批尘封已久的民国旧卷。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泛黄的、关于西南地区水利工程的勘探图纸。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图纸最不起眼的右下角边缘,在一排排严谨的工程数据旁边,他发现了一行几乎要淡去的、用极细的钢笔笔迹补上去的小字。
那字迹秀气而有力,穿越了近百年的时光,清晰地写着:
“此处,应有一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