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踩过的脚印才算路(1/2)
“转化窖”启动已是第七日。
青禾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村民们路过那几间曾经被视为“晦气”的窖房时,眼神里不再有嫌弃,反而多了一丝敬畏与期待。那些失败的酒,正在时间的酝酿下,走向未知的重生。
一切都好得有些不真实。
陆川坐在电脑前,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眉头却越锁越紧。屏幕上,是近一周无人机航拍影像的叠加分析图。一条条细密的航线,像一道道无形的疤痕,覆盖在青禾村外的山坡上。
这些轨迹并非无序。它们在特定的区域反复出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网格。
陆川的目光定格在网格最密集的一处——老林叔家的猪圈。他调出村里的数字档案,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弹了出来:上周三,“电力检修员”上门,为老林叔家免费更换了猪圈顶棚的线路,并安装了一台所谓的“信号增强器”。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抓起外套,快步冲向村西头。
老林叔正哼着小曲给猪喂食,看见陆川火急火燎地跑来,浑浊的老眼眯了眯:“怎么了,小陆?天塌下来了?”
“林叔,上周来装东西的人,您还记得吗?”
“记得啊,说是镇上电力公司的,还给我带了两包烟。”老林叔指了指猪圈顶棚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灰色盒子,“就那玩意儿,说能让手机信号变好。我一个老头子,哪懂这些。”
陆川没再多话,直接搬来梯子,三两下爬了上去。他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那“信号增强器”的塑料外壳。
里面没有复杂的电路板,只有一块被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微型gps记录仪。
他取下设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将内存卡插入读卡器。
屏幕上,一幅完整的青禾村三维地形扫描数据图赫然呈现。数据之详尽,令人心惊。而其中三个位置,被用红点做了重点标注:村口的古井,曲坊的通风口,以及后山那片野生的艾草生长区。
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对应着浓香型白酒酿造工艺中,对水质、微生物环境和特殊香料来源的关键节点。
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是酒本身。
他们要的,是青禾村的整个生态系统。
沈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计算着某种节拍。
“他们很聪明,知道我们的根,不在配方里,而在山水间。”
陆川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我马上把它毁了!”
“别。”沈玖抬手制止了他,“毁掉一个,他们会派来十个。用机器偷来的东西,终究是死的。我们得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永远偷不走的。”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落在正在巷子里纳鞋底的阿娟身上。
“陆川,你信不信,我们用脚,也能画出一张比它更精准的地图。”
阿娟被叫到沈玖面前时,还有些拘谨。当她听完沈玖的计划,那双总是微微垂着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灼人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到家,从奶奶留下的旧木箱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笔记。笔记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记录着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技艺——“老法记步术”。
次日,青禾村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阿娟带领着五位年轻的妇女,组成了一支临时的“女子曲师团”。她们没有携带任何现代测量工具,只带着最原始的器物。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叫春燕的姑娘端着一只盛了半碗清水的陶碗。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观察碗中水面的波纹和倾斜角度。阿娟告诉她,这是在“测风偏”,风是微生物的翅膀,它的路径,就是生命的路径。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叫兰草的媳妇,她手里拿着一根烧过的炭条和一块磨平的石板。她的任务是记录“足印深浅”。脚下的路,哪里松软,哪里坚实,哪里在正午时分会被阳光晒得滚烫,都会影响地底微生物的活性。每一步的感受,都要用不同的炭条痕迹在石板上标记出来。
阿娟自己走在队伍中间。她不出声,也不看路,只是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一呼,还是一步一吸,或是三步一呼一吸,不同的节奏对应着不同的坡度与地形。这是用身体的节律,去丈量土地的起伏。
她们沿着村里七条主要巷道,从清晨走到日暮。
她们走过每一口古井,感受着井口冒出的湿气;她们绕过每一座曲坊,用鼻子分辨空气中酒醅的香气浓度;她们踏过后山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艾草、薄荷和那些不知名草药的芬芳。
傍晚,当她们回到沈玖的院子时,几块石板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外人无法看懂的符号。
阿娟拿起笔,将石板上的符号转译到一张巨大的宣纸上。
没有经纬度,没有等高线。
图上,只有一条条蜿蜒的、由无数细节构成的路径。路径旁边,标注着一行行娟秀的小字。
“此处拐角风最急,如刀。”
“午后阳光最长停于此墙,可晒新醅。”
“井边第三块青石下,夜间有潮气,宜养曲。”
……
这张图,不是地理的复刻,而是生命的感知。它是有温度、有气味、有声音的。
这是一幅独属于青禾村的,“人体感知路径图”。
沈玖看着这张图,久久不语。这才是青禾村真正的、无法被复制的核心技术,是祖祖辈辈用身体与这片土地对话,沉淀下来的活态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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