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踩过的脚印才算路(2/2)

三日后,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函件,由省乡村振兴办直接下发到了村委会。

《关于支持青禾村开展“非文字性技艺存档试点”的函》。

村长激动地展开附件,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附件上,赫然是那份“人体感知路径图”的高清扫描件。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醒目的手写批注:

“此图以人为尺度,重构了地方知识的生成方式。建议整理后,纳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数据库,作为乡村振兴的创新样本。”

几乎是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丰禾集团委托的第三方测绘公司,收到了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

“贵司提交的‘青禾村生态数据模型’,经核查,其数据采集方式存在严重伦理争议,且与目标区域的活态文化传承精神相悖。我方决定,单方面终止合作,所有已支付款项不予追讨,但该项目数据不予采用,并永久封存。”

公司的项目经理看着邮件,脸色煞白。他想不明白,一份精确到厘米级的3d扫描数据,怎么会输给一张看起来像涂鸦的“鬼画符”?

当晚,青禾村的书院里。

许伯将那台从陆川手里拿来的gps记录仪,放进了神龛前的火盆里。

火焰升腾,吞噬着那块精密的芯片,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照着许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他微微颤抖的手。

他沉默地看着那团火,直到记录仪化为一滩焦黑的塑料。

忽然,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提起那支用了几十年的毛笔,在厚厚的《乡土志续编》上,翻开了新的一页。

笔尖饱蘸浓墨,他一字一顿地写下:

“凡以机械窥我山川者,不得载其名。”

写完,他顿了顿,又写下另一行:

“凡以脚步丈量土地者,皆可入此志。”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阿娟,走上前,拿起一支小楷笔,在那页的末尾,轻轻添上了一行小字:

“公元二零二五年四月十一日,女子曲师团完成首次全境感知巡行。”

风波平息,青禾村的名气却更胜往昔。

数日后,邻村的李家村村长带着几个人,提着礼物找上了门。

“沈老板,我们是来取经的!”李村长一脸热切,“你们的‘转化窖’太神了!我们村也想学,你看,我们能不能共享你们‘青禾’的牌子,包装也用一样的,我们给你们分红!”

这在过去,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沈玖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契约,和一张空白的宣纸。

“李村长,合作可以,但不是共享。”

她将宣纸推到对方面前。

“我们可以一起酿酒,技术也可以交流。但每个村,都必须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你们得先画出,属于你们李家村自己的‘足迹图’。”

李村长一行人愣住了,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送走他们,夜色已深。

陆川正在档案室里,整理着新录入的村民口述史资料。他靠在墙上休息时,无意间感觉到背后的一块墙砖有些松动。

他好奇地伸手敲了敲,里面果然是空的。

他小心翼翼地抠出墙砖,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露了出来。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很薄的册子,线装,封面是用秀丽的簪花小楷写就的五个字:

《沈氏女系纪略·续》。

陆川的心猛地一跳。这是沈玖家族的女性传记。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撞入他的眼帘。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在名字下面,一行更小的字,如同被遗忘的叹息,静静地躺在页脚。

“她没留下手艺,但留下了想学手艺的心。”

窗外,春风正掠过新翻的麦田,无边的绿意如同起伏的波浪。仿佛有无数条未曾被命名的道路,正在漆黑的大地上,无声地、缓缓地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