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老墙根下埋着新账本(1/2)
火盆里的余烬尚温,青禾村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鸡鸣三遍,天光熹微。
陆川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响着册子上那行关于母亲的字。他走出档案室,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鬼使神差般地,朝着村西头老林叔家的方向走去。
那台突兀的“信号增强器”,像一根钉子,扎在他心头。
老林叔家的猪圈,还是老样子。青瓦覆顶,石墙垒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饲料和泥土混合的、不算难闻的气味。他搭着梯子爬上顶棚,晨风吹过,瓦片上凝结的露珠滚落下来,冰凉地砸在手背上。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台已经被断电的设备。
底座的四个螺丝孔位,崭新得刺眼。而孔位之下的旧瓦片,却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圆形磨损痕迹,像几个淡淡的月牙。
不对劲。
这些痕迹与现在的孔位,根本对不上。
这东西被拆装过,而且不止一次。
陆川的心陡然一沉。他将设备整个卸了下来,目光如鹰隼,一寸寸地扫过每一片屋瓦。他的指腹沿着瓦片的缝隙,感受着那些细微的凸起与凹陷。
终于,在靠近屋檐的排水檐沟角落,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异常的湿滑。
那是一团被泥灰和腐烂落叶包裹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剥开层层污垢,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赫然躺在掌心。卡身被防水胶封得很好,金属触点在晨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回到档案室,他将存储卡插入读卡器。电脑屏幕亮起,一连串文件跳了出来。
第一个文件,是一份精度极高的三维地形扫描图。青禾村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棵上了年纪的古树,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陆川的呼吸停滞了。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
图上,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标记点,旁边用代码标注着:“潜在母曲藏匿点”。
第一个点,是村里的老井。
第二个点,是晒谷场中心。
第三个,第四个……陆川的手指开始发冷。
当他看到第五个标记点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个红点,精准无比地指向了断碑园的地下,那个只有他和沈玖、许伯等少数几人知道的密室入口。
商业间谍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仅在窥探,更是在勘探,几乎摸清了村子所有的明暗动线。
“沈玖!”
陆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沈玖闻讯赶来,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地图,脸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表示。
“他们很聪明,知道真正的宝贝,不会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她淡淡地说。
夜,再次降临。
书院的灯火彻夜通明。
沈玖召集了阿娟和许伯。那张存有青明村“骨骼”的存储卡,被她放在桌子中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奶奶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沈玖的目光从存储卡上移开,落在许伯和阿娟的脸上,“防贼不靠锁,靠乱。”
许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阿娟握着笔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把《乡土志续编》的补遗页都拿出来。”沈玖下令,“从光绪年间的,一直到去年的。”
厚厚的册子被摊开在桌上,泛黄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墨香。三人就着灯光,一页页地翻阅着那些由村民口述、历代民典抄写员记录下来的琐闻轶事。
“有了。”阿娟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道光年间,村里躲避匪乱,曾将酿酒的曲母分藏于三口古井之下,以井水气息掩盖曲香。”
“这个也算。”许伯指着另一处,“民国时,有个老把式说,最好的窖泥,得埋在打谷场底下,受千万人踩踏,纳人间烟火气,方能养出‘酒魂’。”
“还有这个,更离谱。”陆川也加入了进来,他指着一段几乎被忽略的记载,“说酒魂能通灵,会自己找地方,最喜欢附在百年老槐树的树根里,与地脉同息。”
一个个或真或假,或虚或实的“窖藏传说”,被从故纸堆里筛选出来。它们本是村民闲谈的佐料,是乡土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影子。
但此刻,在沈玖的眼中,它们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阿娟。”沈玖的眼神锐利如刀,“用毛笔,把这十三段传说誊抄成一本独立的册子。字要仿古,用我们书院藏的老墨,做出旧册子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册子就题名,《失传地志考异》。”
“做完之后呢?”阿娟问。
“就放在档案室最外面的书架上,谁都可以翻。”沈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三天后,青禾书院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夹克,自称是县文化馆下来做乡村文化普查的调研员。他说话文绉绉的,对书院的藏书大加赞赏,却总在不经意间打听“青禾酿”的“古法传承”。
许伯不动声色地应付着,引他进了档案室。
男人在书架前逡巡,目光扫过一排排新整理的档案,最终,像是不经意般,抽出了那本墨迹崭新的《失传地志考异》。
他翻得很快,但当他看到那些关于“窖藏传说”的记载时,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他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借着转身的动作,对着那几页内容,飞快地拍了几张照片。
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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