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账本没写完的那一页(1/2)

那张薄薄的讣告复印件,像一枚苍白的枯叶,被沈玖压进了合作社最新一本账册的最底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川。仿佛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粒必须埋进土里,才能沉默着生根的种子。

次日,青禾合作社的季度筹备会在新落成的议事厅召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照得一览无余。长条木桌旁,坐着村里各生产小组的负责人,阿娟作为会议记录员,正低头调试着光脑。空气里弥漫着新木料和泥土混合的清香,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沈玖站在主位,声音平静无波地通报着上一季度的财务状况。

“……麦芽初加工车间,原料损耗率降低百分之三点二,利润环比增长百分之七。酿造一组,成品优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一,超额完成目标……”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从她口中流出,精准,清晰,不带任何感情。她是青禾村这艘船的舵手,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

她翻动着账册,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指尖却在触碰到某一页时,猛地一顿。

那一角被压在最底层的薄纸,不知何时,竟微微翘了起来。它倔强地从厚重的账页间探出头,像一道无法被数字抹平的伤口,又像一个无声的诘问。

周玉兰。

那个安静的名字,在满是利润与成本的记录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几个负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沈总,这账本上……是夹了什么东西?”一个负责包装的小组长忍不住问。

沈玖的指腹在那翘起的纸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像历经风霜的皮肤。她没有回答,只是抬眸,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沈玖身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铜钉,样式古朴,钉帽已经磨得发亮,带着暗沉的时光色泽。

“这是以前女学堂修缮旧书时用的。”阿娟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生说,这种钉子,压得住字,也镇得住魂。”

一瞬间,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那是一个被遗忘的魂。

沈玖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铜钉,指尖能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质感。她没有犹豫,将那翘起的纸角重新压平,然后拿起桌上的小木槌,将铜钉对准账册厚实的夹层,轻轻地,却又无比决绝地,敲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铜钉穿透了层层纸页,将那张写着“周玉兰”的讣告,彻底地、永久地,钉入了这本象征着青禾村新生的账册之中。

仿佛一个仪式的完成。

她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会议继续。”

没有人再提出疑问。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沈玖独自留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在夕阳下勾勒出温暖轮廓的麦芽屋,还有更远处,那一片正在拔节生长的麦田。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的清算,从来都不在资产负债表上。它关乎记忆,关乎亏欠,关乎一个名字是否有资格被记起,被安放。

这本账,才刚刚开始。

陆川正式从丰禾集团离职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吹遍了青禾村的每个角落。祠堂那边,几个平日里最重规矩的族老,听闻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他们在祠堂门口的老槐树下碰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外人走了,这股歪风邪气总算是要散了。”

“没了丰禾集团这尊大佛在背后撑腰,我看她沈玖一个女娃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家法祖训,岂是说改就改的?等这阵风波过去,一切还得回归正途。”

他们以为,赶走了陆川这个“外人”,就等于切断了沈玖与外部世界的连接,风波自会平息。

然而,他们不知道,有些埋藏得更深的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这天傍晚,老林叔拄着他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拐杖,没有去合作社,也没有去沈玖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到了村口那座几近废弃的老书院。

沈玖接到许伯的传话,赶到时,正看到老林叔站在一堵斑驳的土墙前,用干枯的手指,摸索着墙上的一块松动的青砖。

“丫头,你来了。”老林叔回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林爷爷。”沈玖走上前。

老林叔没有多余的寒暄,他颤巍巍地抽出那块青砖,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墙洞。他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

“这是你爷爷当年藏进去的。”老林叔将铁盒递给沈玖,盒身冰冷而沉重,“他走之前交代我,谁也不要给。只等有一天,‘家里来了个不认祖宗的人’,再把这东西交出去。”

沈玖的心猛地一沉。不认祖宗的人?说的是她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