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们要的是产权,我们守的是命脉(1/2)

诉讼的僵持,像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在青禾村每个人的心口。丰禾集团申请了延期举证,看似退了一步,却没人敢真正松懈。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窒息。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换了副面孔,找上了门。

一辆印着“县自然资源局”字样的白色勘察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九娘共耕田”的田埂上。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他展开一张地图,对着田地指指点点。

“我们接到上级通知,有专家评估,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特殊,地下可能存在高价值的稀有矿脉。”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沈玖和村民们,“现在要进行初步勘察,为后续的‘战略性资源储备’计划提供数据支持。”

战略性资源储备?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沈玖的耳朵里。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不过是丰禾集团新一轮的夺地借口,只不过这次,他们披上了官方的外衣。

“同志,这地可不能乱挖啊!”许伯第一个站出来,急得满脸通红,“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宝贝田,每一寸土都是有灵性的!”

“老乡,我们理解你们的感情。”中年男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这是国家战略,个人情感要服从大局。我们只是前期勘察,不会对你们的农作物造成太大影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村民们谁不清楚,一旦探出点什么,这片地就再也不属于他们了。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小伙子情绪激动,眼看就要冲上去理论。

沈玖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她迎着中年男人的目光,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同志,既然是公事,我们一定配合。”

村民们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不过,”沈玖话锋一转,声音清冽,“这片地,叫‘九娘共耕田’,它本身就是一段历史。你们要勘探地下的矿,我们想先勘探一下地上的历史,不冲突吧?”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但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沈玖没再理他,转身走向人群中的老林叔。

“老林叔,还得辛苦您一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还记不记得,当年发大水,女子们抢运曲块走的那条泥流道?”

老林叔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段记忆,刻在他骨头里,怎么可能忘。

“记得!咋不记得!”他一拍大腿,“就在那片洼地,水最深,泥最厚,好些东西都陷进去了!”

沈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带几个人,沿着那条路再走一遍。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老林叔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了几个壮劳力,扛起铁锹就往那片低洼的麦田走去。勘察队的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群农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他们没有直接对抗,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陆川站在沈玖身边,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安定。他知道,沈玖的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都藏着深意。

半个多小时后,老林叔那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

“挖到了!挖到了!”

人群迅速围拢过去。只见一个半米深的土坑里,一截黑乎乎、已经碳化的木梁,露出了半截。它静静地躺在湿润的黑土里,仿佛沉睡了多年的巨兽骨骸。

“就是它!就是它!”老林叔激动得声音发颤,“我认得这上面的卯榫!是当年曲房的大梁!一九五四年,发大水冲垮的曲房,就是这根梁!”

沈玖蹲下身,轻轻拂去木梁上的泥土。那粗糙的、带着岁月烙印的纹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风雨与坚韧。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勘察队的负责人:“同志,这根梁,能麻烦你们带回去,做个年代鉴定吗?”

中年男人看着那截黑黢黢的木头,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肃穆的神情,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陆川则立刻行动起来。他拍下照片,将现场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编辑成信息,发给了自己在地质大学的一位校友。

【老同学,急事。帮我联系一位最权威的生态评估专家。】

对方很快回复:【怎么了?挖到恐龙蛋了?】

陆川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比恐龙蛋珍贵。这里可能埋着一个活着的文明。】

他没有等待鉴定结果,而是同步委托校友,对“九娘共耕田”的土壤样本进行独立的生态环境评估。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战争的胜负手,不在地下,而在地表。

三天后,两份报告几乎同时摆在了陆川面前。

一份是官方的碳14鉴定报告,确认了那段木梁的年代——确系1954年前后的建筑残构。

另一份,则来自地质大学的实验室。这份报告更厚,也更惊人。

报告指出:该地块的表层土壤,并非普通耕土,而是经过近百年反复酿造、发酵、渗透后形成的特殊“黑alus土”。土壤中富含一个由数百种酵母菌、霉菌、细菌构成的独特微生物群落,这些微生物与当地特有的小麦品种、气候环境高度协同,共同构成了“三十六脉曲系”赖以生存的唯一环境。

报告的结论部分,措辞严厉:【此微生物群落生态系统,具有不可复制性与不可再生性。一旦进行深层开采,破坏土壤结构,将导致该微生物群系彻底崩溃,依附其上的‘三十六脉曲系’酿造技艺,将面临永久性灭绝。】

陆川拿着报告,只觉得指尖都在发烫。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为这份报告重新拟定了一个标题——《关于不可再生文化土壤资源的保护建议》。

他没有通过常规渠道层层上报,而是利用自己导师的人脉,将这份报告,连同那份木梁的鉴定报告,直接送到了省生态环境厅一位副厅长的案头。

在附件的邮件里,他只写了一句话。

“这里埋的不是矿,是活着的遗产。”

文件送出去的第二天,省厅便下达指令,以“保护珍稀生态样本”为由,责令县一级暂停对该区域的一切地质勘探审批。

消息传来,青禾村一片欢腾。

然而,沈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资本的贪婪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只会用更隐蔽、更阴险的方式卷土重来。

她找到了阿娟。

彼时,阿娟正坐在自家院子里,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民典》。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安静而执着的力量。

“阿娟姐,”沈玖在她身边坐下,“我想办一个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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