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谁动了我的曲母(1/2)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将麦语馆的宁静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玖冲进大门,一股灼热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仪器过载后特有的焦糊味。恒温恒湿系统的大屏幕上,鲜红的“error”字样疯狂闪烁,湿度显示已经跌破了危险的临界值。
那些刚刚出土、承载着百年村史的脆弱竹简,正在这致命的干燥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阿玖!”
阿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她的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展厅,死死钉在中央那个空空如也的展柜上。
“曲母……奶奶的曲母挂坠……没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阿娟的视线,她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那是活菌种源!是咱们青禾村酿酒的根!离开恒温环境超过六个小时,里面的菌群就会彻底失活!”
六个小时。
死刑的倒计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脸上写满了绝望。那是全村的希望,是他们未来的指望,就这么被人从心口生生剜走了。
然而,置身于风暴中心的沈玖,却异常的冷静。
她没有去看那刺眼的警报,也没有理会阿娟的哭喊。她径直走到那个被暴力撬开的玻璃展柜前,缓缓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过地面。
展柜底座的金属边缘,有几道极细微的刮痕,不是撬棍留下的那种粗暴豁口,而是专业工具操作时,不慎留下的精准切迹。
她又将鼻尖凑近地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和尘土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化学气味。不是普通的酒精,也不是常见的消毒水。
是季铵盐类消毒液。医院手术室级别,专业,高效,且气味消散极快。
用来清除痕迹的。
沈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外行,是懂行的人干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更凉了。外行抢劫,为财。懂行的贼,诛心。
沈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陆川。
“我查了村口到镇上的所有民用监控,结合你给的皮卡特征,反推了它的行驶逻辑。”陆川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没有上国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废弃的运输辅路,最终消失在镇上的‘禾安旅社’附近。”
“禾安旅社?”沈玖蹙眉。
“丰禾集团旗下的廉价旅馆,后院有个旧仓库,专门用来中转一些不方便走正常物流的设备和材料。”陆川顿了顿,“他们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我立刻报警!”阿娟激动地拿出手机。
“不行!”沈玖和陆川几乎同时出声。
陆川在那头解释:“没有直接证据,无法申请搜查令。一旦打草惊蛇,他们会立刻销毁曲母。我们只有六个小时。”
沈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干燥而微微卷曲的竹简,心中已有了决断。
“你拖住他们。”她对陆川说。
“明白。”陆川心领神会,“我已经用非遗课题组的名义,向县文化局发出了紧急邀请,请他们明天一早来麦语馆进行‘非遗技术保护成果’的现场考察。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丰禾集团的人只要还想在青禾镇混,就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的‘赃物’出现任何问题。”
这是一步险棋,用官方的力量形成无形的威慑,逼迫窃贼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陆川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手边还有一个备用的曲母样本盒,是我之前做实验备份的。虽然活性远不如你奶奶那个,但足够以假乱真。我已经在里面植入了军用级别的微型追踪器。”
一个天罗地网,一个诱敌之饵。
挂了电话,沈玖看着眼前慌乱的人群,她知道,陆川的计划只是“守”,而真正的“攻”,必须由她来完成。
她忽然想起,在激活三枚铜片时,系统浮现的那行金色字体。
【音律解码模块·激活】
激活之后呢?她当时只顾着那阵百年酒香,却忽略了后续的提示。
沈玖重新打开手机,果然,在金色字体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她没来得及看清的注释。
【前置任务完成,开启隐藏谱系:重建十三曲】
重建……十三曲?
一道电光石火,瞬间劈开了沈玖脑中的迷雾!
曲母挂坠,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象征!真正无可替代、无法被偷走的,是百年来,青禾村的女人们用她们的呼吸、汗水、体温、歌声,在这片土地上共同培育、筛选、驯化出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微生物生态系统!
是那十三种玄奥的酿酒秘曲!
他们偷走了一个标本,却放过了整片森林。
“阿娟,”沈玖转身,握住阿娟冰冷的手,“别哭了。他们偷走的,只是一个空壳子。”
阿娟含泪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真正的曲母,”沈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我们身上,在青禾村的空气里,在每一个女人的记忆里。走,我们去把它重新叫醒。”
夜色更深了。
沈玖带着阿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子最深处,老林叔的家。
83岁的老林叔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到沈玖,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东西丢了?”
“嗯。”
“丢了好。”老林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豁达通透,“那玩意儿,早就该入土了。它是个宝贝,也是个枷锁。锁了你们女人家一百年。”
沈玖心头一震。
老林叔颤巍巍地站起身,领着她们向后院走去,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泥土和枯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人不得上灶台,不得进制曲室,怕阴气重,坏了酒母的阳气。”老林叔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可你们的太奶奶们不信邪。男人们不让进,她们就在这废弃的地窖里,挖了属于自己的窑。”
他点亮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中,一个半埋在地下、灶台大小的土窑轮廓,渐渐清晰。
女窑。
上个世纪,青禾村的“曲娘组”秘密使用的私酿小窖。
“她们说,男人的酒,有火气。女人的酒,才有魂。”老林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光,“这女窑,用的不是什么珍稀曲料,就是地里最常见的高粱、小麦、豌豆。引子,就是她们自己的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