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骸归途（1/2）

神骸“裁决之臂·苍穹”的意志彻底消散，那两点幽蓝光芒熄灭后，庞大的暗金色骨架仿佛真正化作了无生命的金属与法则的聚合物，再无半点声息。地下空腔中只剩下虫巢脑池粘液缓慢流淌的咕嘟声，以及远处残余掠食者偶尔发出的、失去指引后的茫然嘶鸣。一种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沉重与寂寥感，弥漫在空气中。

秦夜站在原地，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混沌道胎已然稳定，其内部暗金（秩序）、灰黑（终末）与混沌本源（演化）三者达成了一种精妙的动态平衡。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混沌之气浮现，这次，这缕气息不再是单纯的灰色，其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暗金符文流转，边缘处又缠绕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寂灭意蕴。它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演化——既可模拟出机械神族那种冰冷的秩序能量波动，也可散发出归墟般的死寂，更保留了混沌本身包容与创生的特性。

“感觉如何？”青霖真人走上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秦夜。他能感觉到，秦夜此刻的气息虽然内敛，但深处却潜藏着一种令他这位触摸到化神门槛的剑修都感到隐隐威胁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好，也……前所未有的沉重。”秦夜睁开眼，坦诚道。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与知识，但也背负起了上古神骸的因果，明确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神骸前辈传输给我的信息包需要时间解析，但其中关于机械神族能量核心运转逻辑的弱点已经清晰。它们依赖绝对的秩序框架，一旦遇到无法理解、无法纳入其逻辑体系的‘混沌变量’或者纯粹的‘法则寂灭’，其系统就会出现逻辑悖论，运转效率大幅下降，甚至可能引发局部崩溃。”

他看向那依旧被重创、精神波动紊乱的虫巢主脑，以及周围那些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互相残杀的虚空掠食者。“就像现在这些虫子。失去了‘主脑’的绝对指令，它们就变成了无头苍蝇。”

“这么说，我们以后对付那些铁疙瘩，更有把握了？”磐石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是多了几分胜算，但远非高枕无忧。”秦夜摇头，“神骸前辈提到，机械神族只是‘工具’，它们背后还有更高等的存在。而且，它们也在进化，会针对威胁调整策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几乎遍布宇宙、拥有近乎无限资源和算力的敌人。”

他话锋一转，将另一段信息共享给众人：“当务之急，是前往神骸前辈给出的坐标——‘守望者据点：羲和’。那里或许有上古文明‘守望者’留下的遗产，可能是技术，可能是知识，也可能是……盟友。”

“‘羲和’……”星萤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敲击，调阅着天渊文明的数据库，“有零星记载！传说‘守望者’是一个极其古老、致力于观测和记录宇宙文明兴衰的神秘组织，他们在多个纪元前异常活跃，但在‘葬神终末之战’后几乎销声匿迹。如果‘羲和’真的是他们留下的据点之一，其价值无法估量！”

“坐标指向破碎星环深处，一个被称为‘寂静回廊’的区域。”玄无极根据秦夜提供的坐标，在星图上进行定位，眉头微蹙，“那里是星环中有名的险地，空间结构极其脆弱，遍布着天然的空间裂缝和时空乱流，常规航行几乎不可能。而且，据说那里是‘虚空影鲨’和‘时之蜉蝣’的巢穴，非常危险。”

“再危险也得去。”姜璃走到秦夜身边，语气坚定，“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明确线索。”

老骨在一旁听着，竖瞳闪烁，突然开口：“‘寂静回廊’……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说，是唯一已知有可能穿越那片区域的路径——‘星骸归途’。”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星骸归途？”秦夜问道。

“那是一条由无数古代星舰残骸和巨大生物尸骨，被某种未知力量牵引，在‘寂静回廊’边缘形成的一条相对稳定的‘漂流带’。”老骨解释道，“沿着那条漂流带航行，可以规避大部分致命的时空乱流和固定空间裂缝。但那条路也不太平，‘拾荒者’、星海盗、还有各种依靠吞噬残骸能量为生的虚空生物盘踞其间，弱肉强食是那里唯一的法则。而且，‘星骸归途’的路径本身也在不断缓慢变化，需要丰富的经验和运气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看了看秦夜，又看了看那具沉寂的神骸，咂咂嘴：“不过，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加上我这老骨头的经验，闯一闯那‘星骸归途’，倒也不是全无希望。总比硬闯‘寂静回廊’内部十死无生要强。”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提议。他们需要老骨这个熟悉破碎星环的向导。

“那就麻烦老骨前辈带路了。”秦夜拱手道，“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此地的虫巢主脑虽受重创，但未彻底死亡，时间久了恐生变故。”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稍作休整，处理完伤势，补充了灵力之后，便开始准备撤离。

离开前，秦夜再次看向那具庞大的神骸，深深一拜。无论这位上古战械出于何种目的，其馈赠确实为他指明了前路，赋予了他更强的力量。这份因果，他接下了。

“走吧。”

一行人顺着原路返回，沿途那些混乱的虚空掠食者感受到秦夜身上那融合了神性威严与破灭气息的威压，纷纷惊恐退避，不敢靠近。他们很顺利地回到了那个半埋的引擎舱，与留守的扳手汇合。

通过紧急修复的通讯装置联系上“希望号”上的星萤和艾拉瑞尔，通报了情况。随后，众人乘坐老骨那艘破旧但机动性不错的拼装舰艇，离开了锈蚀峡谷，与悬浮在星环外围、经过初步修补的“希望号”汇合。

接下来的数日，两艘舰艇在老骨的指引下，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破碎星环中穿梭，向着“寂静回廊”的方向前进。

沿途，他们见识了破碎星环更多的奇异与危险。穿越了一片由亿万颗彩色冰晶构成的、美丽却蕴含着极寒法则的“晶尘星云”；躲避了一群能够隐形、以舰船能量护盾为食的“虚空水母”的袭击；甚至远远窥见了一头在碎片带中沉睡的、体型堪比小型行星的星空巨兽的轮廓，其呼吸间引动的能量潮汐让两艘舰艇都如同怒海中的扁舟。

秦夜则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航行时间，全力解析神骸传输的知识，并熟悉新增的力量。他待在“希望号”的修炼静室中，混沌道胎缓缓旋转，意识沉入那片浩瀚的信息海洋。

神骸“裁决之臂·苍穹”作为万机神族的第七战械，其数据库中所蕴含的知识远超想象。除了关于机械神族本身的技术细节、舰队构成、能量运用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其绝对秩序核心在面对“混沌”与“终末”力量时的逻辑漏洞和应对僵局之外，还有许多关于上古纪元各个文明的记载，对宇宙各种法则的深层解析，甚至包括了一些……关于“神”之领域的基础认知。

秦夜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知识。他对宇宙的理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深化。他明白了为何机械神族如此执着于“净化”混沌，因为混沌代表的“不确定性”是它们那建立在绝对确定性基础上的逻辑体系无法容忍的“病毒”。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归墟印记所代表的“终末”法则，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宇宙轮回不可或缺的一环，是熵增的终极体现，是万物从有序重归无序的必然过程。

同时，他也在尝试将新获得的力量与自身所学融合。他以青岚宗的炼器法门为引，尝试用蕴含秩序特性的混沌之气淬炼自己的飞剑，使得飞剑不仅更加锋锐，更带上了一丝破开秩序、引动混乱的特性。他推演剑法，将一丝破灭法则的意境融入“混沌开天”之中，使得这一招在原本包容演化的基础上，更添了一份终结万物的霸道。

他甚至开始初步研究天渊文明的重构矩阵，结合神骸数据库中的高阶能量知识，试图优化之前仓促布置的“法则干扰场”。他有一种预感，这种融合了混沌、秩序、终末多种特性的复合阵法，在未来对抗机械神族的战斗中，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混沌道胎愈发凝练，对三种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纯熟。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道胎境（金丹巅峰），但他的真实战力，恐怕已经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

这一日，一直负责导航的老骨传来消息：“前面就是‘星骸归途’的入口了！”

众人齐聚“希望号”舰桥，透过巨大的舷窗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破碎星辰、战舰残骸、巨大生物骨骸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宇宙垃圾组成的、缓慢流动的“河流”！这条“河流”宽度难以估量，在幽暗的星环背景中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残骸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溅射出的火花和能量乱流如同河流上的粼粼波光。

这些残骸大小不一，小的如同沙砾，大的则堪比山脉，它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这条“漂流带”中，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缓缓移动。一股苍凉、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悲壮史诗感的气息，从这条“星骸归途”上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