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歧路抉择与众生之议(1/2)
坐标构建通道的行为,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预想的更快、更广。
起初只是微弱的规则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波纹,仅限于归墟界核心区域能被高阶修士隐约感知。但不过短短半日,这涟漪便化作了清晰可辨的“潮涌”。
万象殿的监测法阵最先报警。归墟界周边的灵力环境开始出现周期性紊乱,原本稳定流转的天地灵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时而加速,时而凝滞,甚至在某些节点发生短暂的属性逆变。天空的“星幕”——由阵法模拟的昼夜天象——出现了不规则的色斑和扭曲,仿佛一张被水浸湿后晾晒不均的画卷。
紧接着,希望原野的难民和低阶修士报告了集体性不适:心神不宁,梦境频繁且充满难以理解的碎片,修炼时容易岔气。轮回殿的医修们忙得脚不沾地,发现这些症状并非疾病,更像是某种“高维信息场低频泄漏”引发的灵魂层面共振失调。
当这些报告如雪片般飞向万议会堂时,深渊和古族前线也传回了更直观、也更危险的异象。
蚀心魔主本体传回的影像中,寂灭之喉空洞外围,那些苍白扭曲的“虚无之影”不再仅仅是朝拜,它们开始相互融合,形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不断向坐标方向“祈祷”的轮廓。这个轮廓散发出的“终末寒意”如同有了指向性,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惨白色低温射线,穿透层层维度,遥遥“连接”向归墟界的方向。射线所过之处,现实的“存在感”都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褪色成背景板。
时寰古祖则报告,时光坟场的“时序奇点”停止了时间流的吸收与喷发,转而开始“编织”。那些紊乱的时间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以奇点为中心,构建出一条逆时针旋转的、由无数历史光影构成的“时光走廊”,走廊的延伸方向,同样指向坐标所在。更诡异的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些不属于已知七个纪元任何历史的画面片段——那是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场景碎片。
坐标本身,则像一颗过度运转的心脏,在万象殿密室中疯狂搏动。它释放出的信息流与能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扩散,而是开始有目的地“雕刻”——在它周围的空间中,以那些被误读的“源初之光”波动为蓝图,硬生生地“蚀刻”出一条极不稳定、结构扭曲的多维通道雏形。通道的尽头淹没在无法解析的混沌光影中,但散发出的、与星语描述的“源”相似的气息,却在不断增强。
威胁,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迫在眉睫、已经开始影响现实生存环境的“实体”。
万议会堂,紧急会议。
穹顶之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这一次,没有冗长的流程,没有礼貌的寒暄。各平台上的代表,无论是古族古祖、深渊魔主、永恒纪元协议者,还是中小文明的使者,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惊惧,以及……一丝被卷入超出理解范围事件的茫然。
姜璃坐在自由道盟平台的主位,身前悬浮着汇总自各方的实时影像和数据流。她面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的一丝血丝,暴露了她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星语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银发松松挽起,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议堂中的众生相。她的苏醒和带来的真相,已经通过有限渠道告知了各方核心代表,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世界之灵”平静中带着苍凉的眼神,仍让许多人心头震撼。
“诸位,”姜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议堂中的低声议论,“情况简报,想必各位已经看过。坐标‘编号零’正在以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试图构建一条通往它认知中‘源’——也就是建造者文明故乡的通道。这个过程,已经对新生之地的稳定造成了实际干扰,并可能引发更严重的连锁崩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今日紧急会议的唯一议题,就是决定我们——新生之地自由议会,全体文明代表——对此事的应对之策。是干预阻止,是放任观察,还是……尝试其他方式?”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议堂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阻止!必须立刻阻止!”一个来自曾被秩序吞噬边缘文明的代表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影像因情绪波动而模糊,“那个什么建造者文明,他们创造了这个该死的实验场,收割了我们多少同胞?制造了多少像那个‘万灵融合体’一样的怪物?他们的痛苦是自找的!他们的乡愁与我们何干?凭什么要我们整个新生之地冒着规则崩溃的风险,去给这群刽子手铺回家的路?!”
“同意!坐标及其关联的空洞都是极度危险的遗留物!应该立刻集合力量,彻底摧毁坐标,封印甚至炸毁另外两处空洞!”另一名代表高声附和,“以绝后患!”
这是“彻底清除派”的声音,充满了对建造者文明的愤恨与对当前威胁的恐惧。
“荒谬!且不说我们是否有能力彻底摧毁那个明显与高维规则深层次绑定的坐标,”古族平台,时寰古祖沉稳但有力的声音响起,“单说‘彻底清除’,你们可知道,坐标构建通道的行为,已经与星语世界之灵叩动的那扇‘纪元之门’产生了深度关联?强行摧毁坐标,可能会引发那扇门的未知反应,甚至可能导致‘源’的力量以我们无法控制的方式泄漏或反冲!那后果,可能比现在更糟万倍!”
“时寰古祖所言不无道理。”永恒纪元协议者beta的合成音冷静分析,“根据我们对坐标通道模型的实时演算,其结构极其脆弱且混乱,但核心绑定了一层我们无法解析的‘概念保护’,疑似与‘源初之光’或‘超脱印记’本质相关。强行外力摧毁的成功率低于17.3%,而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的概率高达89.6%。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
“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它把我们的世界搞得一团糟,然后可能打开一扇我们完全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门吗?”清除派代表怒道。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引导’或‘修正’?”一个来自以技术和精密控制闻名的文明代表试探性地提出,“既然坐标在误读世界之灵的信息,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向它输入更准确、更‘安全’的信息,引导它构建一条不会影响我们的通道,或者……干脆让它自我解体?”
“理论可行,实践难度无限大。”天机老人的声音通过自由道盟平台响起,带着疲惫,“坐标的核心协议是建造者文明巅峰技术的产物,且经过无数年扭曲变异。我们连完全解析都做不到,何谈精准引导?一个不慎,可能不是修正,而是给它错误的刺激,让它更加狂暴。”
“放任观察呢?”有人小声道,“也许它自己构建失败就消散了?”
“观察?”蚀心魔主的投影发出一声嗤笑,他本体仍在深渊前线维持压力,投影却带着本体的慵懒与讥诮,“你们觉得,外面那些规则扰动,那些‘虚无之影’的祈祷,‘时光走廊’的编织,只是无害的烟花秀?坐标每多存在一刻,对新生之地根基的侵蚀就加深一分。放任?等于慢性自杀。”
争论陷入僵局。清除风险太高,引导近乎不可能,放任等于自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空灵,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声音响起。
是星语。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庞大的议堂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当她开口时,那种源自世界核心的宁静与沧桑感,却让所有喧哗不自觉地平息。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星语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激动、或恐惧、或困惑的面孔,“建造者文明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们的痛苦,不能抵消他们犯下的错误。”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对抗意识海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痛苦记忆回响。
“但是,我在那些记忆里……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议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看到那个白袍人——可能是最初迷失者之一——在无尽的失败和实验中,眼神从充满希望,到渐渐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疯狂和无法消解的乡愁。我看到他们在实验日志里,最初也讨论过伦理,也想过其他方法,但回家的渴望太强烈,时间的流逝太绝望,他们……慢慢走错了路,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星语抬起小手,指尖一点微光浮现,映照出她从坐标记忆碎片中整理出的、一些更加细微的画面:深夜独自对数据叹息的研究员;面对失败实验体残骸时无声流泪的助手;在疯狂实验中依然保存着一朵故乡花朵标本的某个意识片段……
“他们不是天生的恶魔。他们是……在无尽的迷失和绝望中,逐渐异化、疯狂的……迷失者。”星语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悲悯,“他们的错误不可原谅,他们的罪行必须被铭记。但如果我们现在,只是简单地用‘清除’来回应,那我们和他们……在对待‘错误’和‘痛苦’的方式上,又有多大的本质区别呢?我们反抗,不就是为了建立一个不一样的、更宽容、但也更负责任的世界吗?”
姜璃看着女儿,眼中既有骄傲,也有心疼。她知道,星语在消化那些痛苦记忆时,也承受了其中蕴含的、跨越纪元的悲伤。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世界之灵?”时寰古祖沉声问道,语气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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