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婴儿与镜子(1/2)
晶体被分别收容在海洋深处和森林据点的地下隔离室。
海洋晶体——现在被渊命名为“卡奥斯”(混沌)——悬浮在渊的意识漩涡中心,像一颗黑色的心脏缓慢搏动。每隔几小时,它会释放出一圈微弱的现实扭曲场:某片海水突然变成可呼吸的空气,持续三秒后恢复;一群发光鱼游过后留下短暂的彩虹尾迹;或者更诡异——一片海底沙地短暂地“回忆”起自己曾是陆地森林时的形态,长出虚影般的树木。
陆地晶体被林薇命名为“逻各斯”(理性),封存在由屏障能量构筑的多层场域中。它的扭曲更微妙:隔离室内的光线偶尔会自发排列成几何图案;空气振动产生类似语言但无法理解的音节;放在附近的韧根种子在十分钟内完成了原本需要四十五天的生长周期,然后迅速枯萎。
“它们在试探现实边界,”织网者在理事会紧急会议上汇报,“就像婴儿用手抓握周围物体来理解世界。但婴儿的手不会改变物体本质,它们会。”
会议在圆厅进行,但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绷。除了理事会四席和外层议会代表,这次还增加了紧急科学评估小组——由议会、觉醒者、森林、深海之子各派两名专家组成。
“首要问题:危险性评级。”李瑾调出数据,“卡奥斯过去二十四小时释放了十七次扭曲场,最大范围半径三米,持续时间从一秒到十二秒不等。所有扭曲都是可逆的,但逆转过程消耗了渊的意识能量约等于维持一个中型屏障节点三天的量。”
“逻各斯更节能但更诡异,”觉醒者科学家——一个眼睛完全晶体化、但说话条理清晰的女性——补充,“它似乎对‘生命过程’特别感兴趣。除了加速植物生长,它还尝试重组了一只实验用昆虫的基因序列,导致那虫子长出了第二对翅膀,但无法飞行,三小时后死亡。”
森林代表,一个皮肤上长着细密苔藓的男人,声音温和但忧虑:“我的生态网络感知到,逻各斯在尝试与植物进行信息交流。不是通过化学信号,是某种...直接的概念注入。一株韧根接收到信息后,开始主动向隔离室方向生长根须,像是被召唤。”
“它们在成长,”渊的意识通过流体结构发声,今天的流体比以往暗淡,“卡奥斯的扭曲频率每小时增加0.3%,复杂度也在提升。最初只是改变物理状态,现在开始创造短暂的新物理法则——比如让水在常温下呈现超流体特性。虽然每次只维持几秒,但趋势明确。”
秦雪听着汇报,右肩的光痕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那两颗晶体的“存在感”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增强,尽管它们被隔离在几十公里外。“它们之间有关联吗?”
“有,”林薇调出同步监测数据,“每当卡奥斯释放一次较强扭曲,逻各斯会在0.7秒后产生对应但不同的扭曲。像是对话,或者...模仿中的创新。而且两个扭曲场在信息层面存在量子纠缠——改变一个,另一个会有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马克问。
“意味着它们是一个意识的两个部分,”深海之子的使者说,它的鳞片今天呈现出警戒的暗红色,“就像大脑的左右半球。分开时功能不全,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存在。”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合在一起会怎样?”纹身者声音发紧。
“不确定,”渊回答,“可能成为稳定的现实扭曲者,可能相互抵消湮灭,也可能...诞生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以我们当前的知识,无法预测。”
“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它们分离?”李瑾问。
“但长期分离可能导致发育畸变,”森林科学家插话,“就像把孩子关在没有刺激的环境里。畸变的未知存在可能更危险。”
两难。秦雪感到熟悉的压力重新压上肩头。自由才十天,他们已经要决定两个新生命的命运——而这两个生命有能力改写现实。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她说,“制定一个有限接触实验计划。在严格控制下,让两个晶体间接互动,观察反应。同时,尝试与它们建立沟通——既然它们以我们的意识为模板,应该具备可交流的潜力。”
“谁来进行?”马克问,“这工作风险太高。”
“我负责逻各斯,”林薇说,“作为规则载体,我的存在状态最稳定,抗干扰能力最强。”
“我处理卡奥斯,”渊的意识波动,“海洋的集体意识可以作为缓冲层。”
“不,”秦雪摇头,“你们两个是当前最重要的系统维护者,不能冒险。我来。”
“秦雪——”林薇想反对。
“我身上有概念结构,”秦雪指着右肩,“那是高维存在留下的印记,可能让我对现实扭曲有一定抗性。而且...”她停顿,“这两个意识诞生时,接触最深的是我、马克、纹身者。它们对我们最熟悉。”
马克和纹身者对看一眼。纹身者咧嘴,露出一个苦笑:“行吧。反正这破世界从没安全过。”
实验计划在十二小时后启动。第一阶段:建立基础沟通。
逻各斯的隔离室外搭建了临时工作站。秦雪、马克、纹身者坐在三张椅子上,通过织网者构建的信息接口与晶体连接。他们戴着头戴式传感器,面前是显示晶体内部信息流的屏幕。
“开始低强度接触,”林薇在控制室指挥,“先发送最简单的概念:存在。”
信息注入。屏幕上的混沌光流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重组,形成一个粗糙的符号——不是任何文字,但三人都能“理解”它的意思:“我?”
“有反应了,”织网者报告,“信息解析度17%,但确实是概念回应。”
“发送第二个概念:区别。‘我’和‘你’的区别。”
这一次,晶体用了更长时间回应。光流剧烈波动,最后形成两个相互缠绕但又有清晰界限的符号:“我...你...?”
“它在理解自我与他者的边界,”林薇分析,“继续。发送一组对比概念:秩序\/混乱,生长\/衰亡,痛苦\/愉悦。”
晶体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屏幕上的光流像沸腾般翻滚。然后,它同时投射出六组符号,但排列方式很奇怪——秩序和混乱重叠在一起,生长中包含着衰亡,痛苦与愉悦交织。
“它不理解二元对立,”马克皱眉,“对它们来说,这些是同一事物的不同状态,可以同时存在。”
“因为它的本质是无序奇点与有序意识的混合,”渊的声音从海洋站点传来,“卡奥斯这边也类似。我发送了‘冷\/热’的概念,它回应了一个既冷又热的状态——具体表现是创造了一片区域,那里的分子同时高速振动和完全静止。理论上不可能,但它做到了。”
纹身者抓了抓头发:“那我们怎么教它?如果它连基本逻辑都没有——”
“也许不需要教它我们的逻辑,”秦雪突然说,“也许应该让它教我们它的逻辑。”
她调整信息接口,主动发送了一个请求:“展示你的世界。”
晶体静止了。光流凝固,像在思考。然后,信息流开始反向传输——不是通过屏幕,是直接涌入三人的意识。
秦雪“看”到了。
不是图像,是直接的概念体验。在逻各斯的世界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是像球体一样可全方位移动;因果关系可以逆转,也可以同时存在;一个物体可以既在这里又在那里,既是这个又是那个。矛盾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存在的基本形态。
但这种体验只持续了两秒,秦雪就感到强烈的晕眩和恶心。马克直接呕吐出来,纹身者捂着头低吼。
“中断连接!”林薇急令。
信息流切断。秦雪喘着气,汗水浸透后背。“它...在尝试分享,但我们的大脑处理不了那种信息结构。”
织网者记录着数据:“接收到约0.3秒的完整概念流,正在尝试降维解析...初步结果:那是一种基于概率云叠加的认知模式。对我们而言,一个物体要么是a要么是b,对它而言,物体同时是a、b、c...以及所有可能状态的叠加,直到被‘观察’才坍缩为特定状态。”
“所以它眼中的现实是...无数平行可能性的集合?”李瑾理解着,“那它的现实扭曲能力——”
“不是扭曲,是选择,”林薇恍然大悟,“它不是在改变现实,是在众多可能性中选择一个让它坍缩。那些‘扭曲’,其实是它选择了我们眼中概率极低甚至为零的可能性。”
这个理解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晶体能主动选择现实走向,那给它足够时间和成长,它可能成为局部的“现实之神”。
“第二阶段实验必须调整,”秦雪擦去额头的汗,“我们需要教它的不是我们的逻辑,而是...责任。让它理解,每次选择都会产生影响,而有些影响会伤害其他存在。”
“怎么教一个能改写现实的存在‘伤害’的概念?”纹身者问,“如果它能让伤害从未发生呢?”
“那就让它体验伤害无法被消除的情况,”马克突然说,“让它接触一些...永恒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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