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新闻里他受伤的报道(1/2)
回到福贡县城的招待所时,天已经擦黑。
林晚月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看着自己,恍惚间竟觉得有些陌生——这张脸上有太多疲惫,太多挣扎,太多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从木屋到山口,再从山口走回通车点,又是四个小时的山路。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手上被荆棘划出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岩恩的话,和那幅炭笔画的全家福。
母亲还活着,但在更远的地方,保护着更多像岩恩一样的孩子。
沈砚在撒谎,母亲明确警告不要相信他。
而她自己,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里,该走哪一步?
招待所的房间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摇晃的椅子。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小小的空间。
林晚月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听着窗外县城稀疏的车马声。
该怎么办?
回北京?继续等沈砚的下一步安排?还是按照母亲留下的线索,自己去寻找?
可是线索在哪里?除了那幅画和岩恩的几句话,她什么都没有。母亲在信中说“等一切结束,等危险真正过去”,但“一切”是什么?“危险”又何时才能过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隔壁房间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关上。然后是两个男人的低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隐约听见几个词:“……找到了吗?”“……没有……”“……继续找……”
林晚月的心一紧。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沈先生很着急……”“……那女人到底去哪儿了……”“……明天继续搜山……”
是沈砚的人。他们在找她,或者说,在找母亲?林晚月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沈砚已经知道她脱离了控制,正在派人搜寻。
她退回床边,迅速思考对策。这个招待所不能久留,县城也不能待了。沈砚在云南有势力,能调动私人飞机和雇佣兵,在县城找个人易如反掌。
必须马上离开。
林晚月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母亲的信和画,岩恩给的布偶,还有那点现金。她把东西塞进背包,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透出灯光,还能听见里面翻动纸张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向楼梯。
下楼,穿过昏暗的大堂。值班的老头在柜台后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林晚月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福贡县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狗吠声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回荡。空气里有炊烟和柴火的味道,混合着山区特有的草木清香。
林晚月快步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远离那个招待所。她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只惊慌的鸟。
走到县城中心时,她看到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贴着“公用电话”的纸条。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看到林晚月,她抬起头:“要啥?”
“打电话。”林晚月说。
“长途还是短途?”
“长途。”
妇女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机:“自己打,打完按表付钱。”
林晚月拨通了周建军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建军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建军,是我。”林晚月压低声音。
“晚月?”周建军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在哪儿?安全吗?”
“在福贡县城,暂时安全。”林晚月快速说,“但我得马上离开。沈砚的人在找我。”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林晚月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回北京,也不能留在云南。沈砚在这两边都有眼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周建军说:“去成都。我有个表哥在成都开旅馆,人可靠。我给你地址和电话,你到了就住那儿,哪儿也别去,等我来接你。”
“你要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周建军说,“陆北辰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晚月,你不能再一个人冒险了。等我,明天晚上我就到成都。”
林晚月的眼眶湿了。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这样的人愿意千里迢迢来帮她。
“谢谢。”她哽咽着说。
“别说这些。”周建军的声音很坚定,“把地址记好:成都市青羊区草堂街37号,蜀都旅馆,找王建国。就说是我让你来的。电话号码是……”
林晚月记下地址和电话,又问:“陆北辰……他怎么样了?”
“他……”周建军犹豫了一下,“他一直在找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就跑出来了。现在应该也在去云南的路上。”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陆北辰来了,带着伤,在这茫茫大山中找她。如果遇到沈砚的人,如果遇到“清扫者”小组……
“建军,想办法拦住他。”她急切地说,“告诉他我安全,告诉他不要去云南。”
“我试过了,拦不住。”周建军叹气,“你知道他的脾气,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晚月,等你们见面了,好好谈谈吧。别再这样互相折磨了。”
挂断电话,林晚月付了话费,走出小卖部。夜色更深了,街上已经完全没有人影。她紧了紧衣领,朝县城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最早一班去昆明的车是早上六点。她需要在车站等到天亮。
汽车站很破旧,候车室里只有几排掉了漆的长椅,和一个烧着煤球炉的值班室。炉子的烟囱从窗户伸出去,冒着淡淡的青烟。候车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着些麻袋和箩筐。
林晚月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夜里的气温很低,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穿透单薄的衣服,直抵骨髓。她把围巾裹紧了些,但依然冷得发抖。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林晚月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看着稀疏的星星,听着远处偶尔的狗吠和近处煤球炉轻微的“噼啪”声。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个夜晚,撕毁私奔车票时的决绝。
想起在弄堂口摆摊卖辣肉面时,那一碗五毛钱带来的希望。
想起陆北辰第一次出现时,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想起他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时的疯狂。
想起母亲信上“妈妈爱你,永远爱你”的字迹。
想起岩恩说“素心阿姨很想你”时的表情。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清晰而真切。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经历了多少背叛和伤害,她的人生里依然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瞬间,有那么多真正在乎她的人。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在黑暗中寻找光,在寒冷中寻找温暖,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天快亮时,林晚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里母亲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朝她招手。她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然后陆北辰出现了,拉着她的手,一起朝母亲跑去。这一次,他们跑到了。母亲转过身,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醒来时,眼角有泪。
候车室里有了其他等车的人。几个背着背篓的傈僳族妇女,几个外出打工的男人,还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人们低声交谈着,空气中飘着旱烟和食物混合的气味。
林晚月买了票,登上开往昆明的班车。车子很旧,座椅的弹簧已经坏了,坐上去硌得慌。车窗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但她不在乎,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车子在晨雾中驶出福贡县城,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前行。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和深邃的峡谷,怒江在谷底奔腾,发出沉闷的咆哮。阳光渐渐升起,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边。
林晚月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她知道,这一走,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与母亲相遇的机会。但她别无选择。留在云南,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把危险带给岩恩和其他孩子。
车子摇晃着,像摇篮一样。一夜未睡的疲惫终于袭来,林晚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梦里有时是母亲,有时是陆北辰,有时是沈砚那张温和而深不可测的脸。最后她梦见了岩恩,那个十岁的男孩站在木屋前,朝她挥手告别,眼神里有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和忧伤。
醒来时,车子正在一个路边停靠点休息。司机喊着:“休息二十分钟,上厕所的抓紧!”
林晚月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停靠点很简陋,只有几间平房和一个露天厕所。平房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卖些简单的食物——煮玉米、烤土豆、茶水。几个乘客围在桌前吃东西,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
她也买了根煮玉米和一杯热茶,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玉米很甜,热茶很暖,简单的食物却让她感到久违的满足。
旁边桌子坐着几个男人,正在看一张报纸,低声议论着什么。林晚月本来没在意,但突然听到了“昆明”“事故”“军人”几个词。
她的心猛地一跳。
“……说是为了救个孩子,自己被车撞了……”
“……伤得挺重,送军区医院了……”
“……报纸上还登了照片,可惜看不清脸……”
林晚月放下玉米,走到那几个男人身边:“请问,能借我看看报纸吗?”
一个男人把报纸递给她。是当天的《春城晚报》,头版头条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很醒目:“军人勇救孩童,自己身负重伤”。
报道旁边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被抬上救护车,只能看见侧脸和染血的肩膀。但林晚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陆北辰。
她的呼吸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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