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新闻里他受伤的报道(2/2)
报道内容很简单:昨天下午,在昆明市某小学门口,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正在过马路的学生。一位路过的军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推开孩子,自己却被车撞倒,重伤送医。目前仍在抢救中,身份待核实。
报纸从林晚月手中滑落,飘到地上。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被冻住了。
陆北辰在昆明。为了救人,重伤。在抢救。
这几个信息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男人关切地问。
林晚月没有回答。她转身跑回车上,抓起背包,对司机喊:“我要下车!现在!”
司机愣住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下车去哪儿?”
“我有急事!”林晚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让我下车!”
司机看她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叹了口气,打开了车门:“那你小心点,这儿车不好拦。”
林晚月跳下车,站在路边。班车缓缓开走,扬起一片尘土。她看着车子消失在公路拐弯处,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有车,她就走。走回福贡,走回昆明,走回陆北辰身边。
他不能死。他不能因为她而受伤,更不能因为她而死。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沿着盘山公路,朝着昆明方向走去。背包很沉,腿很痛,心更痛。但她不能停。
走了大约半小时,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车里拉着几筐蔬菜。
“姑娘,去哪儿啊?”老汉操着浓重的云南口音问。
“昆明。”林晚月说,“您顺路吗?”
“我去大理,能捎你一段。”老汉说,“上车吧,这路走着可不行。”
林晚月爬上三轮车,坐在蔬菜筐旁边。车子很颠,但比走路快多了。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但她不在乎。
“姑娘,去昆明干啥?这么急?”老汉一边开车一边问。
“找人。”林晚月说,“很重要的人。”
“亲人?”
“嗯。”林晚月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老汉没有再问。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响声,像疲倦的喘息。
林晚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她要见到陆北辰,要看到他平安,要亲口告诉他,她错了,她不该离开,不该让他一个人面对一切。
手机响了。是周建军。
“晚月,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我听说陆北辰出事了,在昆明军区医院,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晚月的声音在颤抖,“我正在去昆明的路上。”
“什么?你不是去成都吗?”
“改主意了。”林晚月说,“建军,帮我个忙。查清楚他在哪个医院,哪个病房,情况怎么样。我到了就去找他。”
“你疯了?”周建军急了,“昆明现在很危险!沈砚的人肯定也在那儿!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晚月说,“陆北辰为我受了那么多伤,这一次,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月打断他,“建军,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周建军叹了口气:“我会跟你一样。好吧,我马上查。你到了昆明先别急着去医院,找个地方等我消息。记住,安全第一。”
挂断电话,林晚月握紧手机,仿佛那是连接陆北辰的唯一纽带。
三轮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大理。老汉把她放在客运站门口:“从这儿有车去昆明,快的话晚上能到。”
林晚月谢过老汉,买了最近一班去昆明的大巴车票。车子比早上的班车新一些,但也谈不上舒适。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群山变成黑色的剪影,像沉睡的巨兽。偶尔有灯光从山间闪过,是零星的村落。车上的人大多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林晚月醒着,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昆明,看到医院,看到陆北辰。
她想起很多关于陆北辰的事。
想起夜市风波时,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在医院里,他握着她的手说“不要再说分开”。
想起在怒江暴雨中,他砸碎玻璃时的疯狂和脆弱。
想起他说“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时的偏执和深情。
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她,也许方式不对,也许太过激烈,但那份爱是真的。而她,却因为恐惧,因为对悲剧重演的担忧,一次次推开他,伤害他。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巴车在深夜抵达昆明。城市依然醒着,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林晚月下了车,站在陌生的街头,感到一阵茫然。
手机响了,是周建军发来的短信:“军区总医院,外科楼三楼,icu病房。情况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院周围有便衣,可能是沈砚的人也可能是警方,小心。先别去医院,等我。”
林晚月看着短信,又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房间比福贡的招待所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有个能暂时栖身的地方。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一夜未眠。
天亮时,她再次收到了周建军的短信:“我到了,在火车站。你在哪儿?”
林晚月发了旅馆地址过去。一小时后,周建军敲响了房门。
看到林晚月,周建军的眉头皱紧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几天没睡了?”
“我没事。”林晚月问,“陆北辰怎么样?”
“刚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周建军说,“但伤得很重,肋骨骨折,内脏出血,左腿也骨折了。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林晚月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痛得无法呼吸。
“能去看他吗?”她问。
“能,但要小心。”周建军说,“医院里确实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转悠。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在外面接应,如果有情况,马上带你离开。”
两人来到军区总医院。医院很大,人来人往。外科楼前有个小花园,几个病人在散步,家属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泛着金绿色的光。
林晚月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病房的窗户。她不知道陆北辰在哪一间,但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在某个房间里,忍受着疼痛,也许还在想着她。
“他在307病房。”周建军说,“从楼梯上去,别坐电梯。我在楼下等你,二十分钟,不管见没见到,都要下来。”
林晚月点点头,走进大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一步一步走上三楼,心跳随着脚步加快。
307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上躺着一个人。那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打着点滴,左腿被石膏固定着,高高吊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是陆北辰。虽然瘦了很多,虽然伤痕累累,但确实是陆北辰。
林晚月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她看着他,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却又不敢,怕弄疼他。最后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但依然宽厚,依然有力。
“北辰,”她轻声说,声音哽咽,“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北辰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人。然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惊讶,心疼,责备,还有深不见底的爱。
“晚月……”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林晚月握紧他的手,“好好休息,我在这儿。”
陆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再次离开。
阳光静静地洒在病房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场迟来的、无声的和解。
林晚月握着陆北辰的手,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也许爱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靠近;不是没有伤害,而是在伤害后依然选择原谅;不是没有分离,而是在分离后依然选择重逢。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