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人的冰火算计(1/2)

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家庭”的声响。

林晚月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行李箱歪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直到此刻,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弱。

额角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得发紧,胃里也因为长时间的紧张和饥饿而隐隐抽搐。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去处理。

只是静静地坐着,环视着这个她住了十八年的房间。

不足十平米,朝北,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墙壁是斑驳的淡绿色,角落里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一个掉了漆的五斗橱,一面边缘模糊的镜子,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构成了全部家当。

寒酸,逼仄。

与楼下客厅里铺着的暗红色地毯、摆放的实木家具、以及林晓雪那间朝南带阳台、布置得温馨雅致的房间相比,这里更像是佣人房。

前世的她,也曾为此感到委屈和不平,但在继母赵雅茹“勤俭持家”、“长女更需磨砺”的温言软语,以及父亲林建国“不要攀比”的严厉目光下,默默接受了这一切。甚至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不配拥有更好的。

真是蠢得可怜。

她撑着发软的双腿,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面模糊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一块暗红色的痂狰狞地盘踞着,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血迹在脸颊和脖颈上干涸,留下蜿蜒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是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懵懂和怯懦,而是沉淀了数十年苦难与仇恨的、冰冷的锐利。

她拧开老旧的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仔细清洗着脸和脖子。水流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挖心之痛,这算什么?

换下那件染血的衬衫,她从五斗橱里找出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硬的蓝色工装外套穿上,遮住了里面的单薄。又将那件血衣团成一团,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这不是留恋,而是证据。总有一天,她会当着那对狗男女的面,将这件衣服甩在他们脸上。

做完这一切,饥饿感更加强烈地袭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她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深吸一口气,林晚月拉开房门,走下狭窄的楼梯。

厨房在一楼的后侧。她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里面传来王妈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声音。

“……您是没看见她那样子!额头上老大一个口子,血呼啦差的,衣服上也都是!一个人拎着箱子回来的,顾家那位少爷连影子都没见着!”

“啧,真是丢死个人喽!一个大姑娘家,跟着男人半夜跑出去,弄得这副模样回来,这名声啊,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要我说,还是晓雪小姐好,文文静静的,知书达理,从来不给家里惹事。哪像这位……哎,真是跟她那个短命的妈一样,不省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林晚月的心里。

她脚步一顿,停在阴影里,指尖瞬间冰凉。

短命的妈……

她的母亲,苏婉清。那个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温婉美丽,却在她十岁那年因病早逝的女人。记忆中,母亲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但在面对她时,笑容却温暖如春。她会教她认字,给她念诗,会用那双灵巧的手,做出各种各样精致又美味的点心……

母亲去世不到一年,赵雅茹就带着只比她小一岁的林晓雪登堂入室。从此,这个家,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前世的她,懵懂无知,甚至一度将赵雅茹那虚伪的温柔错当成母爱。直到临死前,才从林晓雪得意又恶毒的炫耀中得知,母亲的病,并非偶然,而是赵雅茹长年累月、不着痕迹地在母亲的饮食中动了手脚!而父亲林建国,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却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所谓的“家庭稳定”,选择了默许和纵容!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再次在她胸腔里翻滚、灼烧。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现在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她羽翼未丰,力量微弱,贸然发作,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需要隐忍,需要积蓄力量。

厨房里的议论还在继续,是赵雅茹那惯常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宽容的语调:“王妈,别这么说。晚月那孩子……也是命苦。昨晚的事,她肯定也吓坏了,受了委屈。咱们做长辈的,要多体谅,多关心她。”

“太太,您就是心太善了!”王妈的声音带着讨好,“她都这样了,您还替她说话。要我说,老爷就该好好管管她!关她几天禁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唉,建国也是气坏了。等过两天他气消了,我再好好劝劝他。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真不管不顾?”赵雅茹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深明大义”,“对了,晓雪早上没吃什么,你给她炖个冰糖雪梨,润润肺。她昨晚担心她姐姐,一晚上都没睡好,眼睛都哭肿了。”

“哎,我这就去!还是晓雪小姐懂事,知道心疼人……”

林晚月听着这虚伪至极的对话,心底一片冰寒。

关心?体谅?

赵雅茹的“关心”,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她的“体谅”,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进眼底深处,只留下符合她此刻“遭遇打击后失魂落魄”应有的苍白和疲惫,然后迈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妈正拿着一个雪梨在削皮,看到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假装没看见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赵雅茹则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麦乳精,看到她,立刻放下杯子,脸上堆满了关切和担忧,快步迎了上来。

“晚月!你怎么下来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快回去躺着,想吃什么跟妈说,妈让王妈给你送到房间去。”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扶林晚月。

那双手,保养得宜,白皙细腻。

就是这双手,前世曾“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也曾“不经意”地将有毒的药粉,掺进她母亲的汤药里。

林晚月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控制不住呕吐的欲望。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赵雅茹的碰触。

“不用了,我不饿。”她的声音沙哑而冷淡,“我下来喝口水。”

赵雅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凝固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怎么能不饿呢?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身体怎么受得了?听话,回去躺着,妈给你冲碗鸡蛋花,放点红糖,最是补气血……”

“我说了,不用。”林晚月打断她,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旁边的水瓢,舀了半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恶心感,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赵雅茹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伤心和无奈:“晚月,你是不是还在怪妈?怪妈没有教好你,才让你……唉,都是妈的错。你要打要骂,妈都认了,只求你别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竟拿起手帕,开始擦拭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王妈在一旁立刻帮腔:“大小姐,太太为了您的事,操心了一早上,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您可不能这样不识好歹啊!”

林晚月放下水瓢,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雅茹表演。

“我谁都不怪。”她淡淡地说,“要怪,只怪我自己眼瞎,识人不清。”

她的话意有所指,赵雅茹擦拭眼泪的动作微微一顿。

“至于糟蹋身子……”林晚月的目光扫过灶台上那碗明显是给林晓雪准备的冰糖雪梨,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劳您费心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不再理会这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差点与正要进来的林晓雪撞个满怀。

林晓雪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后缩了缩,手里还端着一个空着的搪瓷杯。她眼睛果然红红肿肿的,配上那身白色的睡裙,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晚月额角的伤疤上,立刻盈满了“心疼”的泪水,“你的伤……还疼吗?我那里有爸爸从部队带回来的特效伤药,我去给你拿……”

“不必了。”林晚月语气冷淡,“一点小伤,死不了。”

林晓雪被她噎了一下,眼圈更红了,委委屈屈地看向赵雅茹:“妈,姐姐她……”

“晚月!”赵雅茹立刻上前,将林晓雪护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晓雪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她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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