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浇灌与心芽（2/2）

他开始……有些习惯了这个声音，这个身影。

甚至，在某一天，小狐狸因为追逐一只过于绚丽的蝴蝶而忘了时辰，晚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浇水时，了尘在诵经之余，竟会下意识地分神去倾听门外的动静。当那熟悉的、拖拽木桶的“咕噜”声终于响起时，他捻动佛珠的速度，才几不可查地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小狐狸完成了他的“浇水大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找了尘，而是似乎是累极了，就势靠坐在松树粗壮的树根下，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小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了尘从禅房出来，正欲去后山查看药圃，路过庭院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化作斑驳的光点，温柔地洒在那团雪白的身影上。小狐狸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软软地贴着自己蓬松的尾巴，粉嫩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尖牙，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他还会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美梦，或许……梦里有松树开花，也有他。

了尘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毫无阻碍地、清晰地打量这只闯入他生活的小妖。

那身皮毛，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银光，柔软得不可思议。那双总是盛满了星光和期盼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白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而又安宁。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被虫蛀过的、枯黄的松针打着旋儿，悄然飘落，眼看就要落在小狐狸那张纯净的睡颜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了尘向前迈了半步，伸出了手。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拂，便将那几片枯叶精准地扫落，未曾沾染小狐狸分毫。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出于本能而动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困惑。

他为何要这样做？

只是……不想他被扰了清梦吗？

这陌生的、近乎呵护的冲动，来自于何处？

了尘迅速收回手，将其拢回僧袖之中，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拂过空气时，感受到的那份阳光的暖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尽管他并未真正碰到。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熟睡的小狐狸，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修行者的审视，有对于未知情绪的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极其微弱的柔软。

他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悄然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只是那离去的步伐，似乎比平日，稍显急促了些。

而在他身后，熟睡的小狐狸，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那份短暂的、被守护的暖意，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甜甜的、满足的弧度。

“(￣︶￣) zzz……了尘……”

他含糊地梦呓着，将怀里的尾巴抱得更紧了。

阳光，松影，清风，以及那萦绕不散的、淡淡的冷檀香，共同编织成了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午后。

了尘不曾知道，当他伸手拂去那些枯叶的瞬间，一颗名为“在意”的种子，已经在他坚如磐石的心田上，悄然落下。它静默地潜伏在理智与戒律的土壤之下，等待着某一场甘霖的降临，便要破土而出，肆意生长。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每日的“旁观”，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旁观”。那小狐狸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进行的每日“浇灌”，所滋养的，又何止是那棵沉默的古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