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与你一道回京(2/2)
有些淡了些,呈现出淡淡的粉白色。
还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分明。
无论如何,这实在算不上一张“美观”的脸。
可裴桑枝看在眼里,心中却涌起一阵难言的欣喜。
她看得分明,裴惊鹤眼中曾经那些挥之不去的怯懦、自卑,还有深扎心底的自我厌弃,如今已像晨雾般消散了大半。
余下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平静,和一丝正在破土而出的坦然。
敢于鼓起勇气,以最真实的、未经遮掩的面容直面她,这本身,就是太大太大的进步了。
“兄长,”裴桑枝的声音很轻,落在静夜里像温润的珠子,“你这样……真的很好。”
“看到你这样,我也能……真正安心了。”
裴惊鹤抬起手,比划道:“是夫子,还有你……给了我重新坦然面对的勇气。”
“谢谢桑枝。”
嫌弃会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人刺得体无完肤,让旧伤添新痕,久久难以愈合。
反之,那种发自内心的接纳与肯定,便如同世间最神奇的灵丹妙药。
能在最深最隐秘的伤口上,悄然敷上一层温润的光泽,于无声处,抚平连岁月都难以磨灭的创痛。
是他的幸运。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扶灵回京。”裴桑枝望着兄长,轻声问道,“兄长作何打算?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驸马爷自佛宁寺下山后,便时常提起你。”
“荣妄也是。”
“兄长可要回去看看他们?”
“也好趁此机会去母亲坟前祭奠一回,告诉她你还活着,如今很好,我们兄妹也已相认,往后会相互扶持,请她……安心。”
其实,说这番话时,裴桑枝心底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曾在深渊里走过一遭、面目已非的人,想要彻底敞开紧闭的心门,坦然面对故人与过往,需要多少时间与心力去铺垫。
这绝非软弱,更不是逃避,而是疗愈己身、平复己心所必经的、再正常不过的阶段。
她明白,所以她能体谅。
因此,在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她心里早已做好了被兄长婉拒的准备。
却不曾想,裴惊鹤沉默片刻后,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比划道:“我与你一道回京。”
“那些故人,总要面对的。”
“那些过往,也总要给出一个交代。”
“将所有的风霜雨雪、艰难险阻都推给亲近之人,自己却心安理得地躲在屋檐下,受人庇护,我做不来此等之事。”
“桑枝,我得回去。”
“不只是为了见故友,也不仅仅是为了祭拜母亲……”
“是赎罪,是做我该做的事。”
“我被贼人囚困多年,日积月累,知道的消息……并不少。”
“或许,能对陛下平定叛乱有所助益。”
“待我赎清罪孽,得了清白自由身……”说到此,裴惊鹤侧目,望了一眼身侧静静替他转述的乔大儒,手势放缓:“我要随夫子一道,行万里路。”
“见一山,便记一山形胜;遇一水,便考一水源流;见民生,察民情;遇古迹,考往事。”
裴桑枝怔怔望着裴惊鹤,一时竟有些失语。
裴惊鹤要回的,不仅是上京城,也是他自己曾遗失的担当与勇毅。
他要走的,也不仅是脚下的路,也是心中那条通往磊落与清明的归途。
短短数日,裴惊鹤能有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实在令她既诧异,又感佩。
还有……
裴桑枝目光微转,不着痕迹地望向一旁的乔大儒。
裴惊鹤与乔大儒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定下了那般约定。
裴桑枝收回目光,心中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散去。
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种日益深厚的默契与和谐,像经年累月并肩而行的知己,那份无言的懂得,细密如春雨。
“那就好。”
“等京中事了,天下太平,兄长便好好跟着乔大儒走天下,写文章……也替我,多看看这山河。”
“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还得劳烦兄长此刻便去收拾行囊。”
一语毕,裴桑枝转向乔大儒,眼中带着敬意与一丝晚辈的亲近:“我在此,不知有无荣幸与乔大儒手谈一局?”
“边下棋,边等兄长。”
裴惊鹤的目光在妹妹与夫子之间轻轻流转,眼中泛起暖意,随即颔首应下。
这二人,一位是他血脉相连、失而复得的至亲,一位是予他新生、他又倾心的夫子。
皆是他在这浮沉人世中,最亲、最重之人。
乔大儒亦淡淡一笑,抬手引向一旁的棋枰:“那便,手谈一局吧。”
“裴女官,请。”
乔大儒与裴桑枝对坐弈棋。
乔大儒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抬眼含笑问道:“裴女官此局邀约,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裴桑枝闻言,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而后对着乔大儒深深一揖:“晚辈叩谢先生厚恩!”
“家兄困顿,幸得先生拨云见日,为他破开迷障、指引归途。若非先生,他不可能这般短的时间里想通透,敢直面过往、坦然走出来。”
“晚辈深知,体肤之伤易治,心腑之疾难愈。”
“先生此番点化,乃是救家兄免于沉沦的大恩,桑枝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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