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威断亲,柴刀镇豺狼(2/2)
这是重生回来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带着一丝温度的话!
“我……我不饿!”卓全峰连忙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吃好就行!玲玲,你躺着休息,我……我去把外面收拾一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里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站在冰冷的堂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好的开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就在他刚拿起笤帚,准备清理地上血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激烈的叫骂声!
“卓老四!你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出来!”
“砍伤我儿子!今天要不扒你一层皮,我卓全野跟你姓!”
“无法无天了!必须开大会批斗他!送他去蹲笆篱子(坐牢)!”
是老爹卓老实、三哥卓全野,还有……老支书赵德柱的声音!
后面似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卓全峰眼神一冷,放下笤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的好!正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彻底立威!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再无半分面对妻女时的温和,只剩下如同兴安岭深处老林子般的冷硬和肃杀。
他大步走到院门前,猛地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外,火把通明(有人举着松明子火把)。
为首的是老支书赵德柱,五十多岁,穿着旧的军大衣,脸色阴沉。
他旁边是气得浑身发抖的老爹卓老实,还有一脸怨毒、扶着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的卓云乐的卓全野和刘晴。
大哥卓全兴和大嫂吴丽萍也站在人群里,眼神闪烁。
后面是几十个被惊动的村民,议论纷纷。
“卓全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支书赵德柱用旱烟袋指着卓全峰,厉声喝道,“持刀行凶,砍伤亲侄子!你想干啥?想造反吗?!”
“老四!你个畜生!他可是你亲侄子啊!你咋下得去手!”卓老实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不知道的,还以为卓全峰把他怎么着了。
“赵支书,爹,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刘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们好心好意抱着云乐去过继给他,想着他绝户了可怜,给他送个摔盆的!他可倒好,二话不说,拿起柴刀就砍啊!看看把我儿子砍的!胳膊都快断了!这以后要是落下残疾,可咋整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她演技精湛,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卓全野也红着眼睛吼道:“卓全峰,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大多带着谴责的目光看向卓全峰。在这个宗族观念还很重的年代,对亲侄子下这么重的手,确实骇人听闻。
面对千夫所指,卓全峰却异常平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支书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赵支书,各位老少爷们。事情,得讲个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指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晴和一脸愤恨的卓全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好心给我送儿子!那我问问大家,谁家送儿子,是趁着人家媳妇刚生完孩子,身子正虚,带着全家老小上门,连逼带吓,恨不得当场就按着人家手按手印的?!”
“我媳妇胡玲玲,刚给我生了六丫头,现在还躺在炕上喝不上一口热水,吃不上一个鸡蛋!他们呢?他们关心过一句吗?他们惦记的,只有我这份家当!只有我死了以后,谁他妈的来继承我打猎挣下的那点家底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些老人微微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这事儿三房做得不地道。
“你放屁!”卓全野跳脚骂道,“我们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卓全峰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卓全野和刘晴,“为我好,就是在我媳妇坐月子的时候,跑来气她?为我好,就是惦记着把我六个亲生女儿都赶出门,好让你们儿子名正言顺地霸占我家产?卓全野,刘晴!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脸色微变的卓全野夫妇,声音如同炸雷:“今天,我卓全峰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卓全峰,有女儿!六个女儿,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们就是我的后人!用不着你们三房假惺惺地来过继什么狗屁侄子!”
“还想让我卓全峰绝户?我告诉你们,做梦!老子以后的日子,好着呢!老子的女儿,以后个个都比儿子强!”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在这个普遍认为“儿子才是根”的农村,卓全峰这番“女儿是福气”的言论,简直是离经叛道!
“你……你胡说八道!”老爹卓老实气得胡子直翘,“女儿都是赔钱货!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爹!”卓全峰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这个偏心到胳肢窝的老爹,“我最后叫你一声爹!你口口声声说女儿是赔钱货,那我问问你,我大哥家的云芳(卓全兴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三哥家的云霞(卓全野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你们把她们当人看了吗?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哪一样不是紧着卓云乐、卓云求他们这几个带把的?!”
他声音悲愤,字字诛心:“你们眼里,只有孙子是宝,孙女就是草!连带着我这个生了六个女儿的儿子,在你们眼里,也是没出息的,活该被欺负,活该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拿去贴补你们那宝贝孙子!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我卓全峰一家,跟你们大房、三房,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我的家产,哪怕是一个破碗,一根柴火棍,以后都是我六个女儿的!谁也别想惦记!”
“你……你个逆子!你敢!”卓老实举起烟袋锅子就要打。
卓全峰不闪不避,眼神冰冷如铁:“你看我敢不敢!今天这一刀,只是个警告!你们谁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来气我媳妇,欺负我女儿,下一刀,我直接砍脖子!不信,你们就试试!”
他那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要命的狠戾气势,配合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卓云乐那惨白的脸色,极具威慑力!就连老支书赵德柱,都被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卓全野和刘晴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他们毫不怀疑,逼急了,卓全峰真的敢杀人!
“好!好!好!”卓老实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哆嗦,“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卓老实没你这个儿子!咱们断亲!断亲!”
“求之不得!”卓全峰毫不示弱,“赵支书,各位乡亲都在,今天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卓全峰,自此与卓全兴、卓全野两家恩断义绝!往后是福是祸,各不相干!”
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断亲”震撼了。
老支书赵德柱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又看了看一脸决然的卓全峰,知道这事已经无法转圜,而且细究起来,确实是卓全野他们逼人太甚。他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晚上的,像什么话!全峰,你……你以后也好自为之!持刀伤人总是不对!”
卓全峰对着赵德柱微微躬身:“赵支书,今天惊扰您了。伤人的事,我认。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我卓全峰不赖账!但前提是,他们别再惹我!”
说完,他不再看那群脸色铁青的“亲人”,后退一步,“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也将前世的种种孽缘和算计,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外,隐约传来卓老实的咒骂、刘晴的哭嚎和村民们的议论声。
门内,卓全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口那股憋闷了数十年的恶气,似乎随着这次彻底的爆发,宣泄出去不少。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这些豺狼不会轻易罢休。
但他无所畏惧。
他转身,看着寂静的里屋门帘,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外面的风雪再大,只要这扇门里的人在,他就有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他走到墙角,拿起笤帚和撮子,开始仔细地清理地上的血迹。每一滴血,都仿佛是他前世愚蠢的见证,他要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灶坑里添了几把柴,让炕洞里的火烧得旺一些,确保里屋的妻女能暖和点。
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夜,还很长。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他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