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告别平城(2/2)
官道在眼前延伸,两侧的田野秋意正浓。马车内,沈砚闭目凝神,元明月则安静地翻阅着一卷关于洛阳风物的杂记。
然而,就在马车离开城门约莫三五里,驶入一处岔路林荫道时,一直阖目调息的沈砚骤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寒芒。即便他刻意收敛灵觉休养,洞玄之眼对“持续性恶意”或“精密跟踪”的被动预警仍在。侧后方,一辆看似普通的乌篷马车,自出城起,其行驶节奏、距离保持就与己方马车存在着一种过于“合理”的同步,这种同步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刻意,如同被尺子量过,在他疲惫的灵台中激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警报涟漪。
有人跟踪。沈砚低声道。
元明月放下书卷,神色微凝:是宇文家的人?还是司正的眼线?
气息隐匿得很好,不似寻常探子。沈砚微微蹙眉,正思索着是加速甩开,还是设法探查对方来意。
就在这时,那辆乌篷马车骤然加速,以与其外表不符的轻盈迅捷越过他们,在前方十余丈处稳稳停住,阻住去路。车帘掀开,下来的并非预想中的人物,而是一名青衣老者。老者面容清癯普通,但行走间步伐间距分毫不差,衣袂拂动竟几乎不带风声。他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乌木长盒,盒身毫无纹饰,却泛着一种吸光的沉黯。老者行至沈砚车驾前,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开口时声音平直无波:“沈先生,元姑娘。奉主人之命,呈上此物。”说话间,他周身并无杀意或内力波动,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疏离”感。
沈先生,元姑娘。老者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恭敬,我家主人命老奴将此物送来,聊表心意,祝二位一路顺风。
沈砚与元明月对视一眼,皆感意外。沈砚沉声问道:尊驾主人是?
老者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锦盒高举过顶:主人说,先生见到此物,自然知晓。此外,主人还有一言相赠:洛阳棋局已开,望先生执子勿悔。
说完,老者将锦盒轻轻放在车辕上,再次躬身,随即转身回到乌篷马车上,车夫调转马头,竟向着来路,也就是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丝毫没有纠缠之意。
沈砚目光微凝,示意车夫取过木盒。木盒入手,并非沉重,而是一种异样的“凝实”感,仿佛其中盛装的不是一物,而是一团被禁锢的“静谧”。他指尖拂过盒面,洞玄之眼反馈回一层极淡的、如同水膜般的能量隔绝。谨慎打开,内里衬垫是深青色天鹅绒,一柄形制古朴的带鞘短剑静卧其中。剑鞘乌黑,非木非革,触手温凉。
当他握住那毫无装饰的剑柄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自掌心传来。缓缓抽剑,出鞘竟无声。剑身并非亮如秋水,而是呈现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星夜精华的暗哑银灰色,只在光线变化时,刃口流转过一线极致的锐利幽光。靠近剑格处,两个古老的篆字“破妄”并非雕刻,更像是自然凝结于金属内部的纹路。就在剑身完全出鞘的刹那,沈砚感到自身蕴养的洞玄之力竟微微一荡,与剑身产生了一种低沉的、如同琴弦共振般的鸣动,同时,一股清冽直透灵台的力量反哺而来,竟让他连日消耗的精神为之一振,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被更宏大、更古老存在“标记”了的微妙心悸。
与此同时,一张折叠的素笺自衬垫下滑出。展开,笺纸非帛非麻,触感奇异。其上字迹,清峻峭拔如孤峰寒松,笔锋转折间却隐现一丝非人的、仿佛遵循着某种数理轨迹的精确,确是宇文玥手书无疑。内容简短:“剑名破妄,淬星屑而铸,可斩虚妄,亦鉴本心。洛阳局险,望善用之。——宇文玥” “星屑”二字,让沈砚瞳孔微缩。
沈砚归剑入鞘,那奇异的共鸣与清冽感随之收敛,但剑柄残留的温凉与方才的心悸却挥之不去。他握着剑,目光从素笺上挪开,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渐行渐远的平城墙影。宇文玥此举,是馈赠?是枷锁?是挑衅?还是将他推向更危险前台的算计?或许兼而有之。
他将破妄剑平放于膝上,与那枚蟠龙符节、苍狼令、凤鸣佩并置。这几件器物,分别代表着皇权、兄弟、挚友与那谜一样的对手所赋予的“缘法”。
他目光沉静,掠过它们,最终定格在前方通往洛阳的茫茫官道。
赠剑也罢,设局也罢。他心中无声自语,既入我手,便是我的剑。前路是虚是妄,是星是辰,皆以此剑,破之、鉴之。马车疾驰,将旧日恩怨与故城烟尘远远抛在身后,奔赴那片已知的、却必然更加波澜壮阔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