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告别平城(1/2)
晨雾如纱,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平城。修善坊小院门前,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准备停当,老赵正沉默地将最后一件行李捆扎牢固。相较于往日车马络绎的景象,今晨的离去显得格外冷清,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巷弄里打着旋儿,平添几分萧瑟。
沈砚与元明月并肩立于院中,最后环顾这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院落。那棵老槐树叶片已落尽,虬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挥别的臂膀。石桌石凳静默依旧,仿佛还在回味昔日三人月下共饮、血酒为盟的热烈,以及无数个挑灯夜话、剖析谜局的深沉。
都收拾妥当了。元明月轻声道,她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青丝简约挽起,少了几分宫廷的雍容,多了几分江湖的利落,唯有那双清眸中的坚定与智慧,丝毫未变。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最终定格在紧闭的书房门上。在这里,他接过尔朱焕托付的苍狼令,与元明月破解星象之谜,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与无形的对手隔空博弈。这里是他踏入平城权力漩涡的起点,也是他凝聚起最初力量的地方。
走吧。他没有过多留恋,转身率先向院外走去。有些地方,注定只是征程中的驿站。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城门,而是先绕道皇城司衙署。沈砚并未下车,只是让车夫在街角稍候。他独自一人走下马车,立于那森严的朱红大门前,不顾连日筹备行装、心神未复的疲惫,再度将洞玄之眼凝于一线,谨慎地探向衙署深处。感知如游丝般蔓延,触碰到的依旧是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气运之网。属于司正的那道气息,宛如盘踞于网心的古潭,不仅深沉,更带着一种将一切波动吸纳、消弭的奇异特质,令他的探查如石沉大海,徒增灵台空虚。宇文系的戾气虽暂敛锋芒,却如蛰伏毒蛇,盘踞在网络的诸多节点。仅仅数息探查,那熟悉的眉心刺痛便再度袭来,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亦不可深窥。
他朝着衙署深处,那个他曾数次踏入的司正书房方向,遥遥一揖。既是告别,也是表明此行仍在规则之内,不欲在离开前再起波澜。当他朝着司正书房方向遥遥一揖时,一股极其轻微、却无法错辨的“被注视感”蓦然降临。那不是肉眼可见的目光,而是一种更为直接的、仿佛被无形意志轻轻“触碰”了一下的灵觉反馈。没有恶意,也无善意,只有纯粹的、冰凉的观测与评估。沈砚背脊微挺,维持着揖礼的姿态,体内洞玄之力自然流转,将那股不适的窥探感隔绝于灵台之外,却也为此消耗了更多心力。
回到马车,继续前行。在靠近南市的一处堆满杂物的僻静巷口,阳光被两侧高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雷啸的身影便从一道光带旁的深浓阴影中缓缓析出,仿佛他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缇骑服饰,面容冷硬如石刻,但沈砚的洞玄之眼却能“看”到,他周身原本纯粹刚烈的气运中,如今混杂了一丝属于皇城司核心的沉郁与机锋,唯有在目光与沈砚接触的刹那,那气运核心处一点未曾动摇的“赤诚”才微微一亮。
沈大人。雷啸抱拳,声音低沉。
雷指挥使,不必多礼。沈砚还礼,平城之事,日后还需你多费心。
雷啸抱拳,幅度极小却极正。“份内之事。”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巷风里,“大人保重。洛阳‘张记铁匠铺’,王五已知详址与暗号,是可信的耳朵和嘴巴。司内……”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巷口,确保无人,“水浑,但自有清流暗涌。雷某位卑,却能为您按住几块可能松动的砖。”说完,他手腕极轻微地一抖,一枚毫不起眼的、边缘磨得光滑的旧铜钱无声落入沈砚掌心,触手温热,显然是贴身藏了许久。“若遇急,且信不过铁匠铺,可持此物至洛阳北市‘老陈皮货行’,找陈掌柜看‘洪武三年的旧帐’。”语速极快地说完,他身形已向后微倾,再次融入那片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多谢。沈砚郑重道。雷啸的暗中相助,在平城这潭浑水中,显得尤为珍贵。
没有更多寒暄,雷啸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弄深处。
马车最终在南城门附近停下。王五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边跟着三四名同样打扮成行商模样的精干汉子,都是他精心挑选、准备先行潜入洛阳的可靠兄弟。
大人,姑娘,王五上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满是认真,我们都准备好了,这就出发。保证在您和姑娘抵达洛阳前,摸清些门路,找个安稳的窝!
沈砚看着王五,洞玄之眼掠过,见他周身气运虽染了更多江湖风霜与洛阳的未知尘嚣,但核心那缕代表“忠诚”与“机变”的明黄之气却更加凝实明亮,心下欣慰。他伸手,并非简单拍肩,而是用力按了按王五结实了许多的臂膀,沉声道:“一切以保全自身与兄弟为首要。洛阳是龙潭,也是你的新江湖。多看,多听,少动。遇事不决,宁缓勿躁。传讯渠道,雷啸已交代于你,记牢,用好。”
大人放心!王五重重点头,又对元明月行了一礼,随即招呼手下,混入出城的人流,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所有该告别的人,都已告别。所有该安排的事,都已安排。
沈砚与元明月最后看了一眼平城巍峨的城墙,那上面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帝都的沧桑与沉重。随后,两人登上马车。车夫轻轻挥动鞭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平稳地驶出了平城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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