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旧档寻踪(1/2)
晨雾如浸湿的薄纱,沉甸甸地笼罩着洛阳城南的西市。青石板路面上凝着一层细密水珠,泛着清冷的光。沿街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呵着白气开始张罗,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笼的蒸饼面香、隔壁牲口市隐约传来的气味,以及各种早食摊子升腾的混杂烟火气。
沈砚与王五扮作寻常茶客,坐在临街一家名为“清源居”的茶楼二层雅间。这位置选得刁,窗前悬着一截褪色的布招,恰好半掩住室内情形,却能清晰观察街面动静。王五今日一身半旧的灰褐布袍,头戴遮阳笠帽,帽檐压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起早赶市、精明寡言的贩货人模样。
“大人,按您的吩咐,小的摸清了。”王五声音压得极低,一边给沈砚斟上粗茶,一边眼观六路,“那老史官的后人姓李,名老实,就住在西市后头甜水巷最里间。靠给书铺抄书糊口,日子紧巴。听说咱们想打听他父亲——就是前太史局灵台郎李淳——当年旧事,起初死活不肯见,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是看了您让捎去的、绘有观星楼旧徽的纸角,又许了重酬,才松口约在此处。”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布招缝隙,缓缓扫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他的洞玄之眼并未大张旗鼓地运转,只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浸染”着周遭环境。晨间西市的气运大多朴实而忙碌,带着为生计奔波的辛劳与微末希望,在这片庞杂却有序的底色上——
忽然,他端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在斜对面一家刚开门的绸缎庄檐下,一个看似蹲着系鞋带的挑夫;右后方巷口,一个倚墙打哈欠的闲汉;还有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运送菜蔬的板车……这三者看似毫不相干,但他们的气息,在沈砚洞玄视野的微妙映照下,都蒙着一层极淡的、与周遭鲜活市井气格格不入的“灰调”。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收敛到极致、冰冷且精确的“观测感”,如同三根无形的针,悄然钉在这茶楼周遭的气运流中,构成一个松而不散的监视三角。
“我们被看着。”沈砚放下茶碗,声音平淡。
王五脊背瞬间绷紧一瞬,又立刻放松,手下意识往腰间短刃位置挪了半分:“‘星陨’的人?还是昨天诗会上那些?”
“不确定。气息比昨天诗会所见更冷,更……规整。”沈砚斟酌着用词,指尖在粗陶碗沿无意识划动,“像训练有素的猎犬,只盯不扑。”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迟缓、略带迟疑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王五立刻起身,贴近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瞥了一眼,随即轻轻拉开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打着同色补丁的蓝色布衣老者,怯生生站在门口。他约莫六十上下,背微驼,双手骨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渍,脸上刻满生活窘迫与常年伏案带来的疲惫,唯有一双眼,在最初的惶惑后,还隐约存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清亮与执拗。
“是……是王老板?”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
“李老先生,快请进,这位就是沈先生。”王五侧身让开,待人进屋后,又迅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这才掩上门。
李老实局促地坐在沈砚对面,双手不安地搓动着。王五给他倒了碗热茶,他接过,却没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砚,目光中有探究,更多的却是深藏的恐惧。
“李老先生,”沈砚开口,语气平和,“冒昧相邀,实因事关重大,或许牵连多年前一桩关乎朝廷星象记录的旧案。令尊李淳公,曾在太史局任职,耿直敢言,令人敬佩。我们只想了解一些他当年可能提及的旧事,绝无恶意。”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雪花银,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李老实看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沉默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枯瘦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内袋,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小包。
“家父……家父李淳,灵台郎任上十九年。”他解开布包,里面是几页边缘焦黄卷曲、字迹密密麻麻的手稿,最上面压着一枚铜质腰牌,表面磨得光滑,但“灵台”二字依稀可辨。“他性子直,因不肯依上官之意篡改永平三年七月的星象记录,被寻了错处,贬斥出局,郁郁而终。”李老实声音哽咽,“临终前,他总是反复念叨一句话,神志不清时念叨,清醒时也念叨……”
就在李老实嘴唇翕动,即将吐出那关键话语的刹那——
沈砚的灵台之中,洞玄之眼被动预警的弦骤然绷紧!不是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动作,而是在那万分之一息的瞬间,他“看”到斜对面绸缎庄檐下那“挑夫”周身原本收敛的气运猛地坍缩、凝聚,化作一道赤黑如毒蛇信子般凌厉尖锐的“杀运气线”,自其怀中暴起,穿透晨雾与街市嘈杂,以一条冰冷精准、毫无情感波动的轨迹,直射雅间窗口!
这一瞬间的感知,快过声音,甚至快过神经反应。
“小心!”
沈砚暴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作出反应。他并非向后闪躲,而是猛地探身,左手闪电般扯过厚重的粗麻桌布向上奋力一掀!右手则顺势将惊呆的李老实向后一带!
哗啦!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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