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旧档寻踪(2/2)

茶壶茶碗在桌布裹挟下凌空飞起、碎裂的刺耳声响中,一支通体漆黑、箭簇呈现诡异三棱破甲造型的短小弩箭,携着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擦着沈砚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夺!

一声闷响,弩箭深深钉入沈砚身后的柏木梁柱,箭尾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几乎整支箭杆都没入木头,唯留箭尾在外。

“军中最精良的蹶张手弩!三棱破甲,带血槽!”王五低吼一声,已拔刀在手,护在沈砚侧前方,目光死死锁定窗外,却并未贸然冲出去。他知道,刺客一击不中,必然远遁或另有布置。

李老实被沈砚带得踉跄倒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色泽暗沉发黑的血丝。

沈砚脸色一变,俯身探他脉搏,只觉脉象紊乱急促,却又在飞速衰微下去,一股阴寒歹毒、仿佛能冻结生机的异力正在其心脉间疯狂侵蚀。“箭上有毒!不是见血封喉,是慢毒,但发作极快!”他猛地看向那支弩箭,洞玄之眼凝聚望去,只见箭簇那幽暗的色泽深处,隐隐有无数比尘沙更细碎的、冰冷的淡蓝色微光流转,正是那阴寒异力的源头,带着一种星辰寂灭般的、非人的恶毒。

“箭……箭……”李老实死死抓住沈砚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气息微弱如游丝,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那夜……星象被改……有人动了观星仪……星、星钥在……在……冷宫……”

话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歪,手臂无力垂下,再无声息。双目圆睁,犹带着无尽的惊恐与未尽的执念。

沈砚缓缓放下老者尚有余温的尸身,眼中寒芒如冰河凝结。他走到梁柱前,运劲于掌,握住箭尾,缓缓将弩箭拔出。入手沉重冰冷,那箭杆非木非铁,触感奇异,那股星辰寂灭般的阴寒感顺着指尖传来,试图侵蚀,被他体内运转的洞玄之力强行阻隔。

箭簇根部,一个精细的鸾鸟纹在窗外透入的晨光中清晰浮现。纹路线条流畅华美,却透着一股宫廷特有的规制与冷漠。

“又是这个标记。”沈砚声音冷得掉冰渣,“与平城时太后宫中女官所用印记,如出一辙。”

王五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太后的人?他们为何要灭一个早已致仕、穷困潦倒的老灵台郎之口?就为了几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李老实至死仍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几页手稿上。他蹲下身,轻轻掰开老者僵硬的手指,取过手稿。

最上面一页,字迹颤抖却力透纸背,记录着一段触目惊心的内容:“永平三年七月初八夜,太白经天。戌时三刻,星台值守皆见东南有异光,疑似大型铜镜反照星芒,致使紫微星位暗淡偏移约三度。监正郑公讳明者,翌日严令,昨夜记录悉数按‘无异象’誊录入库,旧稿焚毁。余抗命不从,私留此记。同僚赵、孙二人附议,后赵暴病卒,孙贬谪岭南,音讯断绝。余自知祸不远矣,特藏此稿,留待后世有公心者察之……”

手稿末尾,除了那个鸾鸟纹符号,旁边还以极小的字标注着一个“冷”字,笔迹与正文不同,墨色也较新,似是后来添加。

窗外,西市的人声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鼎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死亡从未发生。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厚重的背景音,将这雅间内的死寂与凝重衬托得愈发刺眼。

一条染血的线索,刚刚浮现,旋即被毫不留情地掐断。只留下“冷宫”二字,如同迷雾中一缕飘忽的磷火,幽冷地指向紫禁城深处,那片被遗忘的禁忌之地。

沈砚沉默地将手稿收起,看了一眼李老实未能瞑目的遗容,对王五沉声道:“寻个稳妥法子,厚葬李老先生。寻不到亲人,便立个无名碑,香火钱从我这里出。”

王五重重点头:“明白。”

沈砚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嘈杂的市井,望向洛阳城中心那片巍峨宫城的轮廓。晨光中,殿宇楼阁的琉璃瓦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辉煌壮丽,却也森严冰冷。

“备车,”他转身,语气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破冰而出的决绝,“我们去会一会,这所谓的‘冷宫’。”

太后宫中那枚精致的鸾鸟纹,在晨光中,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